春三月_第6章 她只喝了一碗白粥
她只喝了一碗白粥,就搖頭不吃了。
我又逼迫著她吃了半個饅頭。
她緊緊蹙眉,將一碗黑漆漆的藥喝下去。
我趕緊遞了她一碗清水,她漱了口,趴在窗戶上往外看。
窗戶上糊的窗紙有年月了,泛著黃,能看見什麼?
「今天是個晴天,日頭曬得很好,開始化雪了,路上都得泥。」
「我想沐浴。」
她看著我,眼睛裡蹙著一團星火,卻還是一張冷淡的臉。
「等你好了,我給你燒一大鍋熱水,一定叫你洗個暢快。廚房放著個大盆,估計就是沐浴用的,張阿嬤是個講究人。」
溫長春便笑了。
她又出了汗,臉汗津津,溼漉漉的,眼睫也泛著一層微光。
我歪頭看著她。
美貌原是不分年齡的。
待她長成,不知又是何種風情。
「我明日要去鎮上一趟,半日就回來了。」
她不說話,我也不需要她說。
「你看。」
我從懷裡掏出鐲子遞給她,她接過去,脖頸微彎。
「你從土匪身上摸出來的。」
「你瞧見了?」
「嗯!」
「那你怎麼不問?」
「問什麼?問你膽子怎麼那般大?」
「嘿!」
我一樂。
「張阿嬤說這是真金的,我明日就去鎮上當了,再置辦些東西回來,現在才臘月,愈往北天愈冷,若是不穿的暖和些,我們怕到不了大野就得凍死。也不能在張阿嬤這兒白吃白喝,還得給她留點錢。」
她點點頭。
「這鐲子上鑲的是東珠,紅寶石,藍寶石,個頭是小了點,但成色是極好的,鐲子雖窄,但是實心,買的時候至少得百兩起。」
我從她手裡拿過鐲子,翻來覆去的看。
「我天,我連銀子都沒見過,現在手裡竟然握著百兩銀子?」
我在地上來回轉圈兒,張阿嬤養的小黑狗也圍著自己的尾巴轉圈兒。
「傻狗。」
溫長春笑道,不知是在說我還是說小狗。
10
日頭升的老高了,好不容易人來齊了,牛車才出發。
眼見就要過年了,可是年景不好,世道又亂,家裡有餘糧,手裡有閒錢的估計也沒幾個。
連我在內,牛車上也就五個人。
剛開始還有人好奇我是誰,趕車的大叔替我答了。
「張阿嬤孃家的侄孫女,家裡遭了難,投奔來的。」
便沒人再問了。
「這世道,真是不叫人活了,哎!」
一車人就這麼沉默著進了鎮子。
趕牛車的大叔說好了回村的時辰,個人有個人的事兒,便都散了。
我按著大叔的指引尋到了鎮上唯一的一間當鋪,守在檔口的小夥計看起來還沒我年紀大。
「破衣爛襖不收。」
他見我進來,立刻揚聲說道,嗓子尖利的很。
「誰要當破衣爛襖?我穿成這樣是為了行路方便。有大生意,叫你們掌櫃出來。」
我身上穿的,還是溫長春那身粗布襖子,算是我們最能拿得出手的一身衣服了。
小夥計見我模樣跋扈,不敢說話了,噔噔往後堂跑去。
不消片刻,出來個留著八字鬍的黑瘦男人,一雙三角眼泛著精明。
「我倒要看看,是什麼大生意。」
他在檔口坐下,伸出一隻黑瘦的手來。
我將鐲子從懷裡取出來遞給他。
他眼睛裡精光一閃。
「看你模樣,也戴不起這般的鐲子,不會是偷來的吧?」
他拿著鐲子來回翻看。
「胡說什麼呢?我們小姐的馬車就在鎮外停著,光護衛就有十多個,不信你打聽去。」
我揚著嗓子大聲說道。
「你們小姐這般大的排場,還需當了鐲子?」
「出門時帶著銀錢少了,誰知道一路行來這般艱難?到處設卡,過路都要收費的,眼見到縣城還得兩日了,我們這麼一幫人總要吃喝的麼。」
掌櫃的眼珠子一轉,不說話了。
「你收不收?不收我便走了,去下個鎮子當也是成的。」
「你欲當錢多少?」
「你給多少?」
「死當三十兩。」
掌櫃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
「您識不識貨?這可是茂臻堂的金鐲,鐲子上的東珠都不止三十兩,鐲子還我。」
我伸出收去,滿臉鄙夷的看著掌櫃。
這都是溫長春教我的。
茂臻堂聽說是大溫最好的首飾鋪子,這個鐲子放到茂臻堂,那便是下下品了。
掌櫃又翻看一番,約是在鐲子內裡看見了茂臻堂的標識。
「我們這是當鋪,不可能給你首飾鋪子的價格。六十兩,不能再多了。」
掌櫃咬咬牙,又說道。
「少於一百兩不當,我們小姐當時買的時候,就是二百六十六兩,你一百兩收回去,轉手就能賣二百兩。」
掌櫃的拿著鐲子又來回翻看,這是動心了。
「好!」
他一咬牙,應下了。
11
我將銀子包進布袋裡,沿著人多的街道走。
溫長春猜的沒錯,自出了門我便被兩個人盯上了。
這當鋪,做的真是無本的買賣。
我轉身進了一間賣成衣的鋪子,先選了一身最便宜的藍粗布襖子。
女掌櫃已一臉褶子,但狗眼看人低的毛病和十來歲的小孩兒也差不了多少。
我說要去後堂就地換上新襖子。
「髒了我後堂的地板如何是好?」
她斜著一雙外凸的眼珠子瞪著我。
我抹出五兩銀子放在她手心。
「先給我尋雙棉鞋來,待我換完了,就你手裡這些銀子,在你這兒花完了才走。
」
婦人捏著銀子,立刻笑盈盈的把我帶去了後堂換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