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三月_第12章 四月一過
四月一過,嵐山下的草冒了尖兒,圈起來的馬放出了欄,各色馬匹迎風賓士,蒼鷹盤旋不止。
我和小紅一起躺在草窩子裡,仰頭看著遼遠的天。
風吹過我的鼻尖,帶著蒼涼但自由的味道。
「小紅,我好像才找到了我的夢中鄉。」
淚水漫過眼角,是太高興了。
「看來三月你本就該是大野的雛鷹!」
小紅銜著一根青草,笑的瀟灑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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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歲,我熬出了只屬於自己的鷹,它叫赤。
十四歲,我馴服了屬於自己的馬。
它全身漆黑,只眉心一點白。
我央著溫長春給它起名字。
她已長成了一個和年紀相符的十八歲的少女模樣,蔥白的手指輕輕拂過它眉心的一點白。
含情的目微斂,纖長的眼睫好似撒了一層薄薄的微光,長入雲鬢的的眉峰微微攏著。
眉目是堅毅的。
她青衫落拓,矜貴天成,坐臥皆有風度。
我看她時,總會不由就看痴了,然後??口已一種十分微妙的速度跳動。
「梨花吹雪吧?」
她粉嫩的唇上下磕動著,露出了一點點潔白的牙齒。
我的目光落在她的唇瓣上,抿了抿唇。
「小狗!」
她輕笑著,喚我。
「啊?」
我慌亂的轉開眼,幸而我臉黑,要不然該怎麼同她解釋我的慌亂?
「你的馬,就叫梨花吹雪,成麼?」
「黑梨花麼?」
「嗯,黑皮白瓤的。」
她低頭,纖指在我眉心一彈,眼裡就暈起了一池春水。
我捂著額也衝著她傻笑。
「小狗,你知我為何明明比你年長四歲,你見我時我卻是個小孩兒模樣麼?」
她牽著我在草坡上坐下,眼睛落在很遠的遠處。
「嗯,時恩說你服了一種秘藥,就長不高了。
」
時恩就是老郎中的小徒兒。
「對,而且那種秘藥只有宮中才有,原是內宮的娘娘們為了爭寵才研製出來的。」
「那宮裡的娘娘豈不是不會老了?」
我摘了一朵花兒,又隨手摘了另一朵。
「後來發現在這藥只對十歲以下的小孩兒有用啊!」
「噢!」
「我服下藥時,才九歲。那日是元日,說的是萬國來賀,以彰顯國偉,其實根本沒有什麼萬國,就周邊幾個小國。」
「彼時先帝還在位,但已病了數年,朝堂內外的事,皆由張皇后,也就是如今的張太后說了算。她用一紙詔書,逼著大野的三位守將攜家帶口的來參加朝賀。」
「張太后要用他們,又懼怕他們,只得想法子想把他們的家眷留在燕都以做威脅。」
「三位將軍何等人物?自然不會任由太后拿捏,陸既白不曾娶妻,亦無家小,早就孑然一身,自是不怕的。」
「守在甲子關的趙子恆和虛洲的江斬月卻不行,尤其江斬月,那是虛洲的名門望族,本就根基深厚,家中百餘口人,他帶誰去?」
「但江斬月生了個好兒子,江留雖是庶出,卻也是人中龍鳳,當即就反了他爹掌了兵權,他對朝廷的詔書視而不見。」
我手指翻動,手裡的花冠眼見就要成形了。
「他都反了,燕都豈不是要派兵拿他?」
「拿?拿什麼拿?燕都京畿衛同守備軍加起來,也不過兩萬,其中許多還是世家大族塞進去虛度光陰的。而虛洲五萬大軍,那是積年累月在戰場上磨礪出來的,若是真惹惱了江留,他直往東去,那就是直搗黃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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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江留確實很厲害。
」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張太后無法,只得發了一張敕令苛責一番。但趙子恆一身忠義,帶著妻小入了燕都。所有變故,也出在那日。」
「先帝一共六個兒子,死到最後,直餘下了我父親一人,他能活著,皆因天生痴傻。等他的兄弟們都死絕了,只能由他來做這大溫的太子。」
「他十五就娶了我娘,生下了我和我阿弟,可惜我阿弟亦是個痴傻的。」
「元日父親要帶著我們入宮赴宴,太子府卻被京畿衛堵了門,他們抓走了我的阿弟,其餘人如何也出不去了。
深夜自我父親的書房燒起了一道大火,府中百餘人,皆葬身火海。
而我能活,全賴府中的一個幕僚。
他叫劉周,是我先生的學生。
我們藏在廚房的地窖裡,整整藏了十幾日才敢逃出,幸而地窖裡有一缸醃菜,我們才能活下來。」
我們本想一路往大野逃去,誰知蠻人一舉攻破了甲子關,一路往中州打了過來。
劉春無法,便帶著我在西洲安頓了下來。
他很有才,在知州府謀了份小吏的差事,而我服藥跟在他身邊,旁人只當我是他的女兒。
趙子恆和陸既白疾馳六百里回了甲子關,和江留一起,用了一年半的時間才將蠻人趕出關去,可中州六城,已被蠻人屠??殺殆盡。
趙子恆的家眷,自此也長留在了燕都。」
花冠終於編成了,我抬手戴在溫長春的頭上,細細打量。
再也沒有比她更好看的了。
「張先生原是我父親的老師,可我父親痴傻,哪裡能學得什麼?他素日無聊,便教我讀書習字,太子府一場大火,叫他心灰意冷斷了仕途。
陸既白三顧茅廬,才將他請來離洲,後來劉周得了訊息,與老師常有了書信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