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三月_第4章 你知道為什麼我敢跟你走嗎
「你知道為什麼我敢跟你走嗎?」
她不回我,我吸了吸鼻涕,自說自話。
「因為沒有一起和我往前走的人了,我害怕。」
06
「我以為自己要死了,死了還要被土匪姦屍,我又怕死,又怕不死,嚇的發抖,但是你給土匪抹了脖子,我覺得你很厲害。」
「溫長春,土匪來我們家抓人時我爹一句話都沒說,就因為我是個女孩兒,不能給家裡傳宗接代,他又攢不出再娶的錢,他十分不喜我。」
「他有杆煙槍,沒日沒夜的抽,嗆死人了都。」
「他還愛喝酒,喝醉了就哭,有時還要打我,但我力氣大,能輕易的把他給掀翻了。」
「他總嫌棄我長的醜,要是好看點他早就賣了我換錢來再娶一個給他生兒子了。」
「他也是我阿爺阿奶的兒子,可我阿爺阿奶都是病死在床上的,他連個棺材都沒給他們買,用草蓆捲了隨便挖了個坑就給埋了。」
「兒子有什麼用呢?」
「一點用都沒有。」
我停了片刻,歇了口氣。
鼻涕又下來了,我還做不到不用手就能擤鼻涕。
我將溫長春放下來,一手扶著她,一手捏著鼻子擤鼻涕。
「髒。」
她近乎嘆息般的說道。
「那你也得忍著呀!」
我??前掛著一口小鍋,身後揹著她,她的背上揹著我的短刀,我就覺得前路再難也還能走。
我躬身又把溫長春給背了起來,背上的人太輕,一股大風都能把她給吹跑了。
「我阿孃長得可好看了,就是死的太早。」
「我長的醜,大概是像我爹。」
我阿孃死的時候我才三四歲,早記不得她長什麼樣了,但就是知道她很美。
不知道為什麼,但我就是知道。
「不醜,就是聒噪。」
溫長春啞著嗓子,聲音裡帶著點兒笑意。
「嘿嘿。」
......
不知又走了多久,我再也沒了聒噪的力氣,還能往前走,憑的全是腔子裡吊著的一口氣。
遠處的曠野有星星點點的亮光傳來。
是那個小村莊。
腿上又有了力氣,我想一氣兒跑過去,可是我的腿不爭氣。
待我揹著溫長春進村時,已經不知道跌了幾跤。
雪厚也有雪厚的好處,至少沒在溫長春燒成傻子之前給她摔成傻子。
我尋了一家院牆低矮的獨門獨院看進去,房裡燈還亮著,窗戶上映出個模糊的人影,脊背微微佝僂著,屋裡還傳出了狗吠。
就這家了。
我在單薄的門板上拍了拍。
「誰啊?」
房門開啟,一隻黑色的小土狗先衝了出來,房門口探出個頭發花白的老阿嬤來。
我往院牆上探進頭去。
「阿嬤,我家鄉遭了災,家裡大人都沒了,我帶著阿妹去北洲投奔親戚的,誰知僱的車伕搶了我們的行囊跑了,我阿妹又生了病,求阿嬤收留我們一晚。」
「真是造孽哎......」
阿嬤佝僂著揹走到院牆下,還算警醒的探出頭來看了看四周。
小黑狗在她腳底下打著轉,奶聲奶氣的叫。
阿嬤開啟門,將我們放進去又鎖上門。
這麼低的院牆,能擋住誰?
鎖門又有什麼用?
07
阿嬤家只有兩間屋子。
我揹著溫長春跟著阿嬤進了屋。
屋子簡陋的嚇人,大半屋子盤著一張火炕。
我聽來磨刀的遊俠說過,在往北,大家睡的都是火炕。
冬日往炕洞裡添上柴火,炕能熱一整夜,睡著舒坦。
「把你阿妹放在炕上。
」
我便把溫長春放在火炕上。
她燒的像一塊炭火,我給她脫了破襖子,除了鼻子偶爾噴出來的一點灼人的熱氣,她再也沒什麼動靜。
「這世道真不叫人活了,你先對一盆溫水,給她擦擦身子,在將人用被子裹緊了,我去廚房尋摸點藥來。」
阿嬤扔了箇舊帕子給我。
我尋了個木盆,從爐子上提下銅壺來倒了熱水,又去廚房舀了一瓢摻著冰碴子的涼水。
阿嬤站在廚房低矮的屋簷下,懷裡抱著個小筐子。
我回屋脫了一層破襖子,挽起袖口,將溫長春剝了個精光放在了炕上唯一鋪著的一小片褥子上。
我雖從沒見過玉石是什麼模樣,想想應該和溫長春的身子差不多吧?
或許最上好的玉石也沒這般的瑩潤潔白呢?
我將她裹在被子裡,投溼了帕子,擰乾了再給她擦身。
她身上的熱度能把溼帕子都給烤乾了。
阿嬤很快就回來了,手裡端著個藥罐子,裡面放了一把草根似的東西。
她把藥罐子放在爐子上,倒了熱水進去。
藥罐散出了一股子藥味兒。
我偷偷鬆了口氣。
不是真的草根就好。
我跪在火炕上,手伸進被子裡給溫長春擦身子,阿嬤上了炕,盤腿坐在竹蓆上看看我,又看看溫長春。
我已經給溫長春擦過臉了,白瑩瑩的一張臉,臉頰透著一點病態的紅,纖長捲翹的睫毛在眼下打下了兩道彎彎的影子。
「你們真是姐妹?」
阿嬤疑惑的問道。
「真是。」
「若你阿妹是天上的月,你這丫頭就是燒火棍成的精,怎麼看都不像姐妹兩個。
」
「阿嬤,別這麼誇我。」
我抽抽嘴角。
燒火棍成的精?
我倒盼著是呢!
「我家原也有些錢,我阿孃頭七剛過,我爹即刻就娶了她阿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