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三月_第14章 大野的春日來的這般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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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野的春日來的這般遲,我跟著陸將軍走的時候,大野的春風鑽進衣袖,還很涼。
我跨坐在梨花吹雪的背上,腰上的雙刀是師傅送給我的,赤在蔚藍的天空低低盤旋。
將軍府的巷子栽種的兩排杏花開的雪白,陸將軍端坐在馬背上,像一座永不會倒下的高山。
他打馬出巷,風掠過樹梢,驚飛落花無數。
我和小紅還很稚嫩,可我們亦有萬丈豪情。
天地這樣遼闊,正等著我們成為新的高山。
我沒回頭,我知道溫長春就站在杏花深處看著。
她帶我出走,而今又讓我獨赴關山萬里。
日後我們雖不同行,但終會殊途同歸。
我懂她。
我們都知道,這個春日將是嶄新的開始。
溫長春要東去。
而我要西往。
軍營裡並不需要端茶倒水的侍婢,也不會管你是男是女。
既然進了軍營,就只有一樣身份,那便是士兵。
不管你夠不夠格,入營的第一件事兒就是要學會拉弓射箭。
整整練了三月餘,考核合格後才能上馬練刀。
騎兵所用橫刀和我的雙刀也大不同,刀長三尺六寸,寬一寸,刀身筆直,刀刃輕薄鋒利,劈砍點刺,攻守兼備。
我本就練的雙刀,練起橫刀來並不很難。
只是苦了小紅,他一個要做斥候的,除了自身的本事,也需習刀拉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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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九,我第一次??蠻子。
與第一次??土匪時的懵懂不同,那時只顧著害怕驚慌,其它感受早不記得。
可當我的刀沒入蠻人的脖頸,他張著一雙小眼睛不可置信的看我時,我感受到了一種興奮。
血噴的滿身滿臉,我的身上也受了傷,又疼又熱。
可我??口藏著一股熱氣,鼓動著我往前去。
這一仗從午時打到天黑,回營時,我吐了個昏天暗地。
包紮了傷口,睡了兩日,起身又跟著訓練,過不了多少時日又要上戰場。
如此反覆,轉眼三年。
我已是輕騎營的一個小校,手底下管著一百人。
我與溫長春,也已三年未見。
她和張先生在禹洲起的勢。
禹洲知州柳篆是張先生的門生,溫長春入禹州後,先解了禹州匪患,又實施黃冊制度,還清丈田地,分田於民,減免賦稅。
第二年,禹洲風調雨順,倉豐民富。
溫長春的守備軍是由陸將軍身邊的副將親自招募訓練,三年後的現今,禹州已然是兵強民富。
禹洲周圍三洲知州自願納於溫長春麾下,她如今掌管著四洲十八城。
百姓以溫霆大君稱呼她。
她已經有了和燕都分庭抗禮的底氣。
她於我,卻總是那個躺在張阿嬤家炕上,笑著叫我小狗的溫長春。
三年間我收到她書信共五封。
書信很短,總盼我安然無恙。
我回她更短,願她莫沾風霜。
但我們都明白的,誰也做不到就是了。
時日愈久,我愈發想她。
有時戰罷,隨意尋一處地方便能睡著。
短短一覺,夢裡全都是她。
小紅已開始思春,閒時會念幾首酸詩。
我問他念的是誰,他懵懵懂懂地看著我。
「夢裡看不清模樣,只知生的極美,身段曼妙。」
「三月,我思春了。」
他看著我,憂愁的說道,
他的憂愁我管不了,我只知我自己的。
我也抓心撓肺的想著一個人,想的??口都疼了。
溫長春自禹洲起了勢後,燕都給離洲的糧餉就斷了。
燕都發了敕令一則,溫長春以女子之身惑亂溫氏正統血脈,其心可誅。
陸既白收留溫長春,更是不忠不義……
總而言之一句話,糧餉的事兒就別想了,在不聽話,燕都就要起兵圍剿。
圍剿的事兒陸既白只當笑話聽了,只是這糧餉的事兒,著實惱人。
總不能讓士兵戰馬餓著肚子上戰場吧?
離洲的地種不出糧食,屯田的法子在離洲全無用處。
我雖未親眼見過,但具小紅說,陸將軍一夜急白了頭髮。
恰此時,溫長春的老師,曾經的帝師,張先生適時的站了出來,他親自寫了一篇檄文,言辭犀利,氣勢磅礴。
同時禹洲籌措了軍糧發往離洲,陸既白得了禹洲的好處,自知到了與燕都撕破臉的時候。
他提筆寫了一封陳情書,傳的天下人盡皆知。
傳聞張太后看了此書,氣的摔下了榻。
聽聞陸將軍的陳情書以「無恥婦人,不知輕重」做了結尾。
果然。
溫長春曾言,陸既白狂悖,想氣人時,能氣死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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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鴻七年的臘八。
陸將軍依舊守在嵐山下,嵐河邊的營地。
他不吃酒,只就著一碗雜糧粥,吃了四個燒餅。
小紅天生就是做斥候的料,自進了軍營,已屢立戰功,十一月陸將軍將他提去了精兵營,他已是陸將軍的親兵。
他來尋我時,我正就著火看溫長春寫給我的舊書信。
「春景漸芳,暄和未盡,小狗又在作甚……」
小紅諱莫如深的看我,不知為何,我有些心虛。
只得將書信折住,重新放回??口。
「幹嘛?」
「梅三月,你每每讀大君的書信,笑的就像個痴漢。」
小紅嘖嘖。
「滾啊!」
我衝他翻了個白眼。
「說真的,你這兩年長開了,除了不夠白,已然算是個好看的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