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三月_第16章 禁軍身上的輕甲隨着他們的腳步聲發出咔嚓咔
禁軍身上的輕甲隨著他們的腳步聲發出咔嚓咔嚓的響聲。
趙子恆只有一妻,育有一雙兒女。
他夫人牽著兩個不足十歲的孩童,被六個禁軍前後包在中間。
小紅輕飄飄地落在一行人身後,抬手捂嘴,行雲流水般將落在最後頭的禁軍抹了脖子。
我從藏身的門樓後閃出,一掌拍暈了提燈的僕從。
巷中漆黑,看不清彼此的臉面。
我趁黑一刀柄擊在其中一個禁軍的鬢角,他應聲倒地,將另一個瘦長的禁軍壓在身??。
「賊人何敢......」
他話還未說完,我已閃到他側旁對著他的鬢角又是一刀柄。
小紅已解決了後面的三個禁軍,唯一活著的一個護著趙子恆的妻小閃進了我們住的院子。
他是我們在燕都的內應。
我和小紅迅速的將屍??抬進院子裡,給提燈的僕從吸了點迷藥,抬到隔壁門口放好。
只是被小紅抹了脖子的三個人的血流得到處都是,雪大有雪大的好處,白色很快就遮掩了所有的紅。
一夜過去,外頭再無動靜。
第二日是元日正旦,宮內又要舉行正旦大朝會,有周邊小國使人來賀。
小紅起的早,就著天光將門口也院內外的血跡清理的乾乾淨淨。
慢慢巷子有人開始走動,別家的下人也開始掃雪清路。
有人發現了那提燈僕從,便大喊大叫起來。
「迷藥吸多了,幸而沒凍死。」
我和小紅攏著袖口看了一會兒熱鬧,不到半個時辰,禁軍便將巷子圍的嚴嚴實實。
又半個時辰,有人打馬而來。
想必報的是昨夜有馬車出城,車上拉的人與趙子恆失蹤的妻小十分相似吧?
又半個時辰,有禁軍上門問話搜尋,但也只是草草了事。
正月初三,我和小紅帶著人出了燕都,先往南,多繞了三百餘里的路,最後才往大野而去。
五日後我們才行到甲子關。
趙子恆一身很舊的素衫棉袍,唇上蓄了鬍鬚,臉頰兩團皴裂的紅,人黑且瘦。
在軍營,總聽人說趙子恆過的苦。
他出身清寒,在燕都毫無根基,能走到今日,全是憑自己一刀一槍打出來的。
大野二洲一關,皆是大溫要害,可唯有甲子關的糧餉,燕都年年都要推諉剋扣。
他曾去燕都要糧,在戶部坐了整整五日,都無人理會。
甲子關天斬,關外是黃沙萬頃,關內百里亦是寸草不生。
譬如虛洲,即使朝廷斷了供給,江家的家底也是豐厚的,既可屯田,亦可買糧。
只有趙子恆,他要養這三萬將士,全靠燕都供給。
趙將軍話很少,幾乎寡言,說是因為和家人團聚,府中備的宴席。
但桌上只有三道菜,一盆葷菜,裡面星星點點幾塊肉,幾乎都是番薯白崧。
剩下兩盤都是鹹菜,吃的是黑豆飯,飯裡的黑豆比米多。
這還是待客的飯,常日吃的什麼,我都不敢想。
「舍下寒酸,還望莫要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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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小紅搖搖頭,都不說話。
英雄氣短。
可是何故?讓英雄這般氣短?
這甲子關莫非姓趙?
趙將軍守的,莫非不是這大溫的江山?
我眼眶酸的厲害。
溫長春說,若上位者無德,便英雄氣短,生靈塗炭。
此時此刻,我有些懂了她話裡的意思。
為何她費時費力要將趙將軍的家小救出,卻並不讓我們將人送去禹洲,以此來要挾趙將軍在燕都和禹洲之間做出選擇。
或許有一部分是因為帝王之術,更多的,還是不忍吧?
第二日,我和小紅欲走,但禹洲傳來訊息,已投向禹洲的常洲知州張子圍收編了土匪餘孽,共五萬餘人,已打到禹洲城門下了。
我心裡焦灼如火燒,跨上梨花吹雪就欲直奔禹洲而去。
小紅指著背手立在城牆上,遙望萬頃隔壁的趙子恆搖了搖頭。
「三月,我們在等半個時辰。」
這半個時辰,是我一生中最煎熬也最漫長的半個時辰。
趙子恆只帶了三千騎兵,而這三千,是他的精銳。
當他披甲提刀立在馬背上時,我在心裡又將「將軍」兩個字細細咀嚼了一遍。
他和陸將軍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唯獨望向萬里江山的目光是一樣的。
那是含著重量的堅毅,是誓死也要守護的決絕。
他縱馬而去,身上的鎧甲很舊了,紅色的斗篷也早就退了色。
但趙子恆不老,他還是一柄鋒芒內斂但銳利無比的劍。
我隨在他身後,像仰望陸既白一樣仰望他。
終有一日,我也將是他們這般的模樣。
從甲子關急行一日便已遙遙望見了禹洲的城牆。
城牆下已血流成河,城門早就轟然倒下。
城牆外依舊喊??聲震天。
溫長春用了三年時間,組建了僅有一萬人的守備軍。
一萬對五萬,如此懸殊的一個數字。
從得到訊息到我們趕來,已經過去三日,溫長春在哪裡?還在撐著麼?
趙子恆提刀立在馬背上,眼睛微微眯著,眼角迫人的鋒芒一閃而過。
我已無暇思考,抽出刀就往城門口衝過去。
一把大火燒灼著我的??口,疼的厲害,也怕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