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三月_第8章 坳子裡面還有燒過柴的痕迹
坳子裡面還有燒過柴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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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揹著的破襖子鋪在地上,讓溫長春坐下。
她搖搖頭,將角落散著的乾柴攏在一起,我從破襖子裡撕出了一團蘆花出來,引了火點著了柴。
柴火太少了,根本堅持不到天亮。
「你先烤烤火,我出去一趟。」
「好。」
她點頭,嗓子又啞了。
我心裡發緊,臉上便顯出來了。
溫長春何等聰慧,一眼便瞧出來了。
她搖搖頭,對我笑了笑。
「過來。」
我走過去半蹲在她面前,她解開了風帽的繩結,取下帽子給我戴上。
風帽裡還有點兒熱氣,散著溫長春身上的味道。
我說不出那是什麼味兒,但我很喜歡。
「外面雪大,戴著就不冷了。」
她蔥白的手指靈活的交替,將帶子繫好,又拍拍我的腦袋。
「小狗,快些回來。」
「說了別叫我小狗。」
我彆彆扭扭站起來,結結巴巴說了一句。
「好。」
她應了。
但我知道她肯定做不到。
出了坳子,背後吹來的風雪差點把我撲到了。
風雪呼嘯,在寂靜的暗夜裡分外的瘮人。
我往不遠處的樹影走過去,雪沒過了膝頭,每走一步都艱難無比。
可想著坳子裡還有個身體很差的人眼巴巴等著我回去,就不覺得害怕了。
我砍了些枯枝,用張阿嬤親手編的草繩捆好,慢慢拖著往回走。
等到了坳子,我的手和臉已經凍得沒了知覺。
鍋裡的熱水咕咚咚冒著泡兒,溫長春端著碗慢慢喝水。
我分了些柴擋在洞口,添了幾根柴進了火堆。
「過來暖暖。」
溫長春挪了挪,給我騰了個位子出來。
我在她身邊坐下,把手放在火上烤。
手背凍的青紫腫脹,手指頭上都是皴裂的口子。
溫長春把碗遞到我嘴邊,我喝了幾口熱水,一連打了幾個哆嗦,才覺得慢慢暖了過來。
溫長春放下碗,將我的手包進單薄的掌心,搓了搓。
她的手竟然比火還燙人。
我伸手一摸她的額頭,又燒起來了。
「你怎麼不早說?」
我把手從她手心裡掙出來,翻出包裹裡的一包草藥扔進鍋裡。
坳子慢慢被藥味浸透了。
我取出一個燒餅穿在木棍上慢慢烤熱。
溫長春的腦袋搭在我的肩上,撥出的熱氣噴在我的脖子上,讓我不安。
鼻子發酸。
「小狗,你說點什麼。」
她溫溫吞吞,語氣柔軟。
只有病了的時候,她才像個小孩兒。
「就是死了的那個??豬匠,他還有個二兒子,又瘦又矮的,名字叫「二姑」,你知道他為什麼叫二姑嗎?因為他小時候老生病,神婆說得取個姑娘的名兒才好養活。」
「??豬匠就給他取了這麼個名兒,二姑取個姑娘的名兒,脾氣也像個小姑娘,他整天捏著針縫縫補補的,我會縫衣服還是跟著他學的呢!」
「二姑還會繡花兒呢!」
只是後來??豬匠死了,也不知道二姑是生是死。
「你總和他一起玩兒嗎?」
溫長春很小聲的問我,像是要睡過去了。
「也不總是,我得幹活兒,就幫著別家劈柴洗衣,有時候幫忙送東西,人家能管頓飯。」
......
14
藥熬了黑漆漆的一碗。
張阿嬤的藥聞起來像毒藥,溫長春捏著鼻子灌了,張著嘴巴哈氣才沒吐出來。
她的腦袋枕在我腿上,慢慢睡了過去。
外面只有嗚嗚的風聲,吹的人心裡發緊。
我睡睡醒醒。
咔嚓!
是什麼踩斷了樹枝。
溫長春警覺,在一剎就坐直了身子,藏在袖筒裡的匕首已經握在了手上,看向我的目光清明,哪裡有一點剛睡醒的樣兒?
藉著微弱的火光,我看清了洞口的人。
是個男人,他弓著腰,手裡握著一把雪亮的彎刀,頭上戴著一頂瓦楞帽兒。
火光就映在他泛著血??氣的三角眼裡。
不待我有反應,溫長春一腳踢起火堆上的柴,火星即刻四濺,男人往後一躲,將洞口讓了出來。
溫長春已經握著匕首撲了出去,我立刻提刀跟上。
腔子裡的心撲哧撲哧的跳,我曾聽人說過,蠻族十部的人都戴不同顏色的瓦楞帽兒。
這是個蠻子。
蠻子生的高壯,此刻他的雙足深陷在雪地裡,微微弓腰握著彎刀,嘴角帶著一個比寒霜還冷的笑。
他嘴裡嘰裡咕嚕說了一串兒,風一吹就散了,我沒聽清,也聽不懂。
我這些日子受了溫長春的指點,耍起刀來多少有些樣兒了。
我們和那蠻子只隔著五六尺不到的距離,溫長春雙眼微眯,舉著匕首就攻了過去。
即便腳下是雪,她的速度一點也不慢,距離蠻子一尺處,她一躍而起,匕首直往蠻子的脖頸刺過去。
蠻子抬起彎刀一架,兵刃相接,火星四濺。
蠻子舉著彎刀往前一推,竟然將溫長春推了出去。
溫長春直直往外飛了有一丈遠,跪在了雪地裡。
我提刀奔過去,雪厚難行,蠻子高壯,行一步比我們更難,也要比我們慢。
溫長春是對的,唯有比他快,或還有一線生機。
但是如果跑呢?
「小狗,跑!」
溫長春大喝一聲。
原是同我想到了一處去。
溫長春已經俯身往前奔去,我追在她身後,風雪刀子一樣刮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