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讓將軍退婚青梅_第27章 看來
「看來『略通皮毛』四字,當重新定義。」低聲說著,指尖拂去她鬢邊一片細小花瓣,動作輕柔得近乎珍重。
她竟偏頭躲過我的手。
盤桓了一路、燒灼著心肺的疑問,再也按捺不住,衝口而出,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急迫和委屈:「為何提前走了?今日長街。」
她愕然抬頭,眼中那抹黯然像根針扎進我心裡:「將軍怎知......你今日,不是在尋薛姐姐麼?」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長街被她躲開的失落,金殿上強壓的煩躁,策馬狂奔時翻騰的不安......全在這一句話下土崩瓦解。
原來她躲我,是以為我在找薛蓉?這誤會簡直荒謬得讓人心頭髮堵!
「我若真在意她,」我幾乎是咬著牙,每個字都擲地有聲,要砸碎這該死的誤解,「何苦追著你跑了大半個京城?」
她攥緊衣袖,指節泛白,聲音細弱:「那將軍找我......何事?」
身體比腦子更快,我猛地逼近一步,將她困在粗糙的樹幹與我滾燙的胸膛之間,讓她無處可逃。
再沒有絲毫猶豫!我一把抓住她那隻無措絞著絲絛、冰涼微顫的手,強硬地、卻又帶著一種連自己都心驚的珍重,按在了左胸那道猙獰凸起的箭疤之上!
「你的香囊......」喉嚨裡像塞滿了滾燙的砂礫,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不容置疑的真實,「擋在這。」
掌心下,是我心臟瘋狂撞擊疤痕的搏動,如此劇烈,如此真實。
另一隻手已探入懷中,掏出那個被我體溫焐得滾燙、幾乎烙在靈魂裡的香囊,重重拍進她空著的掌心。
那裂口,那歪扭的「沉璧」,還有洗不淨的暗褐色血跡,刺目地提醒著發生過的一切。
「你縫的銅錢,」我死死盯著她瞬間失神的眼睛,每一個字都像浸透了邊關的風雪和死亡的氣息,沉重無比,「替我擋了箭。」
「繡工雖不怎麼樣......」喉結艱難地滾動,想扯個笑緩和氣氛,出口的聲音卻低沉沙啞,帶著一種連我自己都陌生的、近乎虔誠的溫柔,「但是我很喜歡......」
「將軍想說什麼——」她急促喘息,聲音裡滿是茫然和試圖掙脫的慌亂。
就在這一刻!我深吸一口氣——所有那些在屍山血海中翻滾、在鬼門關前才敢確認、又被我死死壓抑在心底最深處的念頭,如同決堤的洪流,轟然沖垮了最後一道防線!
什麼算計!什麼權衡!什麼狗屁的試探!都去見鬼吧!
「我心悅你。」四個字,斬釘截鐵,如同我沙場上最決絕的一刀,帶著孤注一擲的悍勇,清晰地劈開了周遭凝滯的空氣。
我的目光緊緊鎖住她驟然睜大的眸子,那裡面映照出的,正是我此刻同樣毫不掩飾的、近乎貪婪的專注。
「姜小姐日後不用什麼都得學,」聲音沉下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般的篤定,「你已經成功了......」
16
宮宴的空氣裡混著酒氣、脂粉香和令人作嘔的奉承。
我立在階前,日光刺眼,卻驅不散心頭那團沉甸甸的陰霾。
郭副將在旁邊說著什麼,營中事務?糧草排程?一個字也沒鑽進耳朵。
「姜小姐來了。」
這聲音像根針,猛地扎破了周遭的喧囂。
我幾乎是本能地轉身,目光瞬間穿透重重人影,精準地釘在剛下馬車的那個身影上。
?是她。青霜在她身側,鬢間那支金步搖在晨光裡晃得刺眼。
她瘦了些,隔著這段距離,我都能感覺到她身上那股刻意維持的平靜下透出的緊繃。她攥緊了帕子。
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悶痛。
整整十日。海棠樹下她眼底破碎的光,和那句逃避的「陳將軍自重」,夜夜在我眼前輪轉。
那枚被我攥得發燙的雪蓮香囊,如今在她袖中嗎?她修補好了嗎?還是......早已丟棄?
我強迫自己收回視線,只對她微微頷首。
在眾目睽睽之下,這已是極限。
再多看一眼,我怕自己會不顧一切衝過去,把她從這片令人窒息的虛偽裡拽出來。
宴席喧鬧,觥籌交錯。聖上的御酒一杯接一杯賜下,我麻木地飲著。
眼角的餘光卻像生了根,牢牢系在她身上。她坐在皇后下首,姿態端莊得像個玉雕的美人。
可我知道不是。她垂眸時睫毛的輕顫,指尖無意識摩挲杯沿的小動作,每一個細微的變化都牽動著我緊繃的神經。
徐瑩那杯「失手」潑出的酒,紅得刺目,潑在她衣襟上,更像潑在我心頭的火上。
我捏著酒杯的指節咯咯作響。看著她強忍怒意起身離席,那背影透著一股倔強的脆弱。
青霜跟了上去,但我更該死地注意到徐禮眼底一閃而過的得意,還有徐瑩那掩在驚呼下的、惡毒的笑。
煩躁像藤蔓一樣勒緊喉嚨。我灌下一杯冷酒,辛辣感直衝頭頂,卻澆不滅那股邪火。
她去了偏殿更衣閣?薛蓉也跟了過去?那女人臉上的慘白和眼中的瘋狂,讓我心頭警鈴大作。
她們之間會發生什麼?薛蓉那張嘴......我猛地起身,幾乎撞翻案几。
藉口透氣,大步離了宴席。
更衣閣的方向隱約傳來爭執,薛蓉尖利的聲音像指甲刮過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