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讓將軍退婚青梅_第7章 我看着他喉結微動
我看著他喉結微動。
「這‘;鎮神頭’;定式...」指尖點著泛黃的棋譜,恰停在永和二年的批註處,「陳夫人當年在此處落子,可是為了誘敵深入?」
他猛地抬眼看我,眸中驚濤駭浪。
我早料到他這反應——畢竟那本棋譜真跡,是我用三斛南海珠從白馬寺藏經閣換來的。
「姜小姐。」他黑子突然凌厲地截斷我大龍,「調查得很細緻啊。」聲音裡帶著危險的溫柔,像雪地裡潛伏的豹。
梨花被風吹得紛揚,有幾瓣落在棋秤上。我忽然將白子點在「;三三」;之位,正是他母親生前最愛的手法:「不是調查...」抬眸直視他,「是去年在藏經閣偶見陳夫人手稿,特意謄抄了四十九頁。」
薛蓉的驚呼聲突然傳來,她失手打翻了冰酪,打溼了三皇子的衣襬,薛蓉嬌柔地覆了上去。
陳譽的棋子懸在半空,我趁機將殺招落在「四四」位——完美復刻舊年間那局名譜。
「你......」他指節捏得發白,突然抓起我特意擺在棋罐旁的《六韜》。
書頁嘩啦啦翻動,露出我夾在其中的箋紙——上面密密麻麻記著他母親批註的棋譜心得。
「將軍明鑑。」我抿唇輕笑,任他看清紙角「永和二十四年姜氏沉璧敬錄」的字樣,「沉璧雖存了私心,但這番仰慕之情卻是真心實意。」
暮色透過碧紗,將他眸中翻湧的情緒照得纖毫畢現。
他忽然攥住我執棋的手,在薛蓉挽著三皇子經過時,帶著我落下一子。
「好個光明正大的算計。」他氣息灼熱地拂過我耳畔,「這招...叫將計就計。」
棋子落定的脆響中,我抬眸與他四目相對。
他眼底映著跳動的燭火,還有我微微泛紅的臉。
我們誰都沒有說破——他知曉我刻意研習他母親的棋譜卻不拆穿,我也明白他看穿了我的心思。
可偏偏就是這樣心知肚明的算計,反倒讓這場博弈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三皇子和薛蓉同時瞥見臨水亭的我們,兩人神情卻大不相同。
三皇子揶揄地看著我們,薛蓉卻登時沉了臉,餘光看到三皇子轉過來的目光前,又重新掛上了笑臉。
黑白交錯的棋盤上,我們的指尖若即若離。
窗外薛蓉的嬌笑聲漸漸遠去,臨水亭內只剩下棋子落下的輕響,和彼此心照不宣的呼吸聲。
這一局棋,我們都在試探,卻也都在縱容對方的試探。就像此刻他唇角那抹若有似無的笑意,既是在笑我的小心思,也是在默許這份心思的存在。
「將軍。」臨別時,我突然轉身,「今晚可有空閒?聽聞西邊營場處有一觀星臺,看星星正好。」
他怔了怔,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姜小姐邀約,豈敢不從。」
奇怪,他明知我在演戲,為何還配合?
至於三皇子......
我輕撫棋枰上的檀木紋路,茶煙嫋嫋間忽然明悟——三皇子這般在薛徐兩家間游移,怕是要在刑獄與兵權之間尋個平衡。薛侍郎掌天下刑名,徐尚書控四方兵符,他今日對徐瑩示好,明日又邀薛蓉品茗,分明是要兩家互相牽制。
指尖的白玉棋子沁著涼意。近來刑部正在查邊關糧草案,兵部則忙著秋防排程,若此時兩家因兒女婚事生隙......我忽然按住被風吹起的棋譜,三皇子這步棋,倒比我想的更深。
13
暮色四合時,我正對鏡整理鬢邊珠釵,青霜急匆匆跑進來:「小姐,薛小姐往觀星臺方向去了!」
銅鏡中我的笑意微凝。指尖的珍珠簪在燭火下泛著冷光,映出我眼底一閃而過的鋒芒,「你遣人偷偷跟著。」今日與陳譽對弈時,薛蓉的貼身丫鬟就在亭外假山後探頭探腦——想必是聽見了那句「今晚觀星之約」。
青霜仍是不放心。「可是,若將軍因她而失約......」
「不急。」我將簪子緩緩【插·入】髮髻,「讓薛姐姐先走一步也好。」
薛蓉衝進迴廊時,正撞見陳譽從觀星臺階梯拾級而上。月光將他玄色勁裝鍍上一層銀邊,卻照不亮他此刻晦暗的眼神。
她衝上去抓住他的手,急道:「表哥,我今日失約是因為——」
「薛小姐。」陳譽一根根掰開她發白的手指,「白馬寺的慧明大師前日回京了。」
薛蓉渾身一顫。
薛蓉發現陳譽手裡捏著被攥得變形的平安符——三年前她根本沒去白馬寺,這符是讓丫鬟隨便買的。
「蓉蓉。」他忽然轉用兒時稱呼,聲音卻冷得像冰,「你十歲那年偷吃我孃的藥膳,說是替我試毒;十三歲弄丟御賜玉佩,推給貼身丫鬟頂罪......」
「現在連平安符都要作假?」
薛蓉被問住了,她從未見過陳譽這樣的眼神——像在打量一個陌生的敵軍將領。薛蓉踉蹌後退,繡鞋踩到自己的裙襬。
陳譽轉身欲走,薛容委屈的哭出聲來,「;表哥...縱使我千般不是,那姜沉璧對你能有幾分真心?」;她攔住去路,金步搖的流蘇纏上他的箭袖,「;姜沉璧連執棋的姿勢都模仿姨母——」;
「;姜沉璧確實在模仿母親。
」;他從袖中取出今日那頁棋譜,「;但她敢讓我看見摹本上的批註。」;
遠處傳來三皇子命下人尋薛蓉的聲音,陳譽的目光掃過薛蓉髮髻上那支御製金釵,忽然笑了,那笑意比刀鋒還冷:「去啊,你的波斯弓還在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