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讓將軍退婚青梅_第20章 三日後
三日後,賜婚的聖旨正式下達。
我跪在祠堂冰冷的青磚上,傳旨太監尖細的嗓音在樑柱間迴盪:「...擇吉日完婚...」
父親伏地謝恩,聲音激動得發顫;母親以帕掩面,喜極而泣。
無需揣測,我亦知他們所念——姜家得此強援,朝堂根基將穩如磐石。
可當我展開那道明黃聖旨,看見上面並排寫著的「陳譽」與「姜沉璧」時,心裡湧上的卻不是算計,而是一種奇異的踏實。
我忽然輕笑一聲。
雌競有什麼意思?
我要的從來都是——你明知我步步為營,卻甘願墜網。
陳譽視角
1
我第一次見到姜沉璧是在御花園的迴廊下。
她似乎穿著與薛蓉相似的月白留仙裙,卻比薛蓉多繫了一條淺杏色披帛,在春日裡顯得格外清麗。
我一眼就看出她是故意往我身上倒——那拙劣的演技連我軍中最憨直的親兵都騙不過。
「小心。」我扶住她手肘時,聞到她袖間飄來的沉水香,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墨香。
這味道讓我想起母親書房裡那些被翻舊的兵書。
「小姐可是姜丞相千金?」我故意問道,看著她睫毛輕顫的模樣,心裡冷笑。
姜家這步棋下得實在難看,竟讓嫡女用這等粗淺手段接近武將。
愚蠢又淺薄的貴女,我在心裡給她下了定論。
正欲離開,假山後傳來薛蓉的聲音。她說心繫於我,卻收了三皇子的珊瑚釵。
我攥緊拳頭,忽然聽見身旁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
轉頭時,姜沉璧正用團扇半掩著唇,眼裡閃著狡黠的光。
我與薛蓉從小一起長大,但常年征戰在外,聚少離多。
此番歸來,卻發覺她已非當年心性。
看人如觀陣,我向來精準,此番對薛蓉的失望,亦在預料之中。
然則姜家女,卻是我看走了眼。
她心思轉得極快,眼見初計不成,立時換了策略。
宮宴之上,她故意彈錯一音,引我抬眼望去,頰邊小梨渦若隱若現。
更令我驚詫的是,她竟奏了母親改編的曲譜!
那淺渦,活脫脫一個精巧的餌,無聲無息丟擲疑問:
將軍可好奇我為何知曉?
引我探究,誘我近前。
當真......狡猾!
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或許這位姜小姐,並不如表面那般簡單。
2
一月後的春獵場上。
春獵宴席未開始時,薛蓉突然在眾人面前撫琴奏起《破陣樂》。
琴音初響,我便想起母親握著她的手教習的舊影。
那時她總彈不好第三段變調,母親便覆著她的手,在琴絃上一遍遍示範。
可此刻她奏的,分明是未經修改的原譜。
我喉間突然有點燒灼。母親墳前青草已七載,連她最疼愛的外甥女都忘了這曲子。
想來我陳譽他日馬革裹屍,也不過是荒丘下的枯骨。
「;第三段輪指急了些。」;姜沉璧的團扇停在唇邊,眼尾掠過狡黠的光,「;倒失了邊關長風捲戰旗的蒼茫。」;
我指節捏得發白。這正是母親當年修改的精髓!
滿園貴女竊竊私語,金玉堆砌的眉眼間暗流湧動。
我忽然覺得可笑——虎符調得動千軍萬馬,卻辨不清這些嬌娥哪個在演戲。
「;姜小姐琴藝精湛。」;我眉頭驟緊,低聲警告道「;但《破陣樂》不是閨閣遊戲。」;,目光如刃般刮過她面容——像在審視擅闖軍陣的細作。
她卻將團扇輕輕一搖,唇角梨渦更深幾分:「將軍教訓得是。」
這反應倒叫我怔住。尋常貴女遭此斥責,早該淚盈於睫或憤然離去。
她卻穩坐如松,甚至饒有興致地理了理袖口褶痕,彷彿我遞出的不是刀鋒,而是枚無關緊要的棋子。
分明是獵場裡被圍堵的鹿,眼裡卻晃著捕獸夾的寒光。
她抬眼看我,眸中映著我的倒影:「只是令堂當年譜此曲時曾說,最動人的殺伐之音,往往生於最溫柔的指尖。」
我渾身血液瞬間凝固。母親這話是在邊關營賬裡說的,當時賬中只有我們母子二人。姜沉璧不可能知道,除非......
「;姜小姐倒是將家母的話記得清楚。」;我逼近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只是不知,這般費心打聽一個武將的家事,究竟所圖為何?」;
她眸光微閃,卻不見半點慌亂:「白馬寺藏經閣的《破陣樂》原譜第三頁有批註,沉璧不過恰好讀過。」
我突然意識到眼前這位閨閣小姐,恐怕比我想象中難對付得多。
3
但很快,我又發現她有兩副面孔。
春獵宴未過半,樽俎間的喧鬧已令人窒悶,實在無趣,我提前離席。
林間忽聞窸窣碎語——沙場磨出的耳力,早辨出是她主僕。
那婢女正扒著竹叢張望,這般姿態,必是在替主子盯梢。
「小姐莫吃了!」壓低的驚喚傳來時,我恰見竹影深處那抹月白。
姜沉璧正小口咬著塊糕點,腮幫微鼓的模樣活似偷油的狸奴。蜜油沾在她唇上,倒比宮宴時的口脂鮮亮三分。
我故意讓靴尖碾碎枯枝,那口糕點猛地噎住她喉嚨。
嗆咳聲被帕子死死捂住。
待她從竹林另一端轉出時,鬢邊珠釵已紋絲不亂,唯有袖口微溼的褶痕洩了慌。
「將軍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