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讓將軍退婚青梅_第24章 將軍好雅興
「將軍好雅興。」她的聲音穿透晚風,聽不出情緒。
我轉身,玄色披風被風捲起。第一眼便看到她眼下那片疲憊的青黑,在暮色中格外刺目。
熬的?為了什麼?這個疑問像鉤子,扯得心頭一緊。
她遞上那個油紙包著的物件——一個繡著雪蓮的香囊。
拙劣的針腳,幾處暗紅的痕跡......是血?!我的目光瞬間鎖死在她垂下的指尖上,藉著城樓昏暗的燈火,依稀能看到幾點細小的、未愈的針痕。
「雪蓮生於極寒而愈豔,恰如將軍守的這萬家燈火。」她的話說得漂亮,像提前演練過。
可當那香囊落入掌心,指尖相觸的瞬間,傳來的不僅是她微涼的皮膚,還有那香囊裡透出的清冽苦香——丁香、薄荷、龍腦......行軍防瘴的藥材?!
她連這個都懂?這絕不是臨時起意!她為了這個,查了多少?熬了多久?
她說「總該有人讓將軍知道,活著回來是值得的」。這句話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心上!
值?我陳譽的命,在屍山血海裡不過是枚隨時可棄的棋子!
他們用戰報上的數字衡量我的價值,用賞賜的規格計算我的功勞。卻從無人問:‘;這一身傷,還能撐到下次凱旋麼?
可看著她熬紅的眼,關切的眼神,看著她指尖的傷,聽著這句近乎「愚蠢」的交付...胸腔裡那股陌生的灼燒感又來了,比北狄的狼煙更滾燙,也更...讓人無措。
我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失了分寸。
那些針痕就在我指腹下,清晰得如同鞭笞。
真想把她這雙不知死活的手鎖起來!
什麼「值得」?她知不知道戰場是什麼地方?!她要等我?
知不知道等一個人回來,可能等到的是染血的斷劍和冰冷的訃告?!質問幾乎要衝口而出——
「將軍!郭副將邀您過府商議糧草事宜!」傳令兵的聲音像冷水兜頭澆下。
所有翻騰的情緒被強行按回深淵。
我鬆開手,最後只是將那枚帶著她體溫和血痕的香囊,鄭重按進胸前甲冑之下。
冰冷的金屬硌著掌心,卻壓不住底下那顆被攪得天翻地覆的心。
「姜沉璧。」我第一次喚她全名。聲音穿過漸起的夜風,帶著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決絕。「若我凱旋,有話對你說。」
轉身踏入城下的黑暗,不再回頭。
胸口的香囊像一枚滾燙的烙印,也像一塊最堅硬的護心鏡。
這仗,不僅要贏,還要贏得讓整個北境都記住陳譽的名字!然後,他要回來問問這個膽大包天、攪得他方寸大亂的小狐狸——
點一盞「望歸燈」,她究竟擔不擔得起這沉甸甸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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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矢撕裂皮肉的悶響,比北狄騎兵的嘶吼更清晰地炸在耳邊。
左胸像是被燒紅的鐵釬貫穿,但就在心臟即將被洞穿的剎那,一股堅硬到匪夷所思的阻力猛地頂住了箭頭!
劇痛排山倒海襲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的腥甜和肺葉撕裂的劇痛。
意識像斷線的風箏急速下墜,視野被染成一片血紅。
「將軍!」郭副將的吼聲像是隔著厚厚的冰層傳來。
有人死死按住他噴血的傷口。
滾燙的血浸透了層層甲冑,滲進最裡層——那裡緊貼著他心口的位置,藏著一團軟緞包裹的硬物,正是這硬物,在千鈞一髮之際,讓那支致命的毒箭偏離了半寸!
香囊。
這念頭像一道微弱的電流,在瀕死的混沌中劈開一絲縫隙。
他幾乎用盡殘存的力氣,痙攣的手指隔著冰冷的鐵甲和染血的衣料,死死抵住那個救了他一命的位置。
硬物的輪廓清晰可辨——是一枚銅錢?!
「小...狐狸...」我下意識扯出一個冷笑,卻只嘔出一口滾燙的血。
黑暗吞噬意識前,最後一個念頭帶著血??氣和荒謬感:這枚他送出去時沒當回事的平安銅錢,竟成了她反手塞回他心口的......護命符?
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和寒冷。像被投入冰封的深淵。
偶爾有光怪陸離的碎片刺破混沌:母親系在父親腰間的黃絹,被血染得看不出原色;薛蓉髮間刺眼的珊瑚釵;三皇子那抹玩味的笑......
混亂的畫面在眼前飛旋:城樓上她熬紅的眼、指尖細密的針痕、那句「活著回來是值得的」......還有她指尖被針扎破的紅痕。
走馬燈的最後,竟是她將銅錢按進香囊棉絮裡的側影!
「姜...沉璧...」在無意識的深淵裡,用盡力氣想抓住那個名字,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
那枚緊貼心口的香囊,成了連線他與冰冷黑暗的唯一座標。
他感覺不到它的形狀,卻能感知到那團微弱卻頑固的暖意,像寒夜裡將熄未熄的篝火餘燼,死死拽著他下沉的靈魂。
他似乎感覺到軍醫小心翼翼地剪開被血痂和膿液黏在皮肉上的最裡層衣物。
當那枚被血浸透、邊緣甚至被箭簇撞擊得微微變形的香囊被剝離時,露出了下面緊貼心口皮膚的那枚銅錢。
黃銅的質地,沾染著暗紅的血汙,邊緣一處新鮮的凹痕和劃痕,無聲訴說著它如何與死神擦肩而過,完成了最不可能的守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