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在下我在上_第4章 我笑了

」

我笑了。

「敢問世子爺被養廢了沒？你難道是你爹生的？不是你娘生的？」

「廢男怪後宅，就像國破怪美人。」

「打了敗仗，說女人禍水；丟了江山，說妖妃亂政。待要與敵國交好了，就將『禍水』送出去求和換平安。怎麼，那時候就不怕她們禍害朝綱了？」

「國家強大，靠的是國庫充盈，民生安定，吏治清明，上下同心。國家衰敗，自然是這些事沒有做到位。為何要去怪連宮門都出不去的美人呢？」

一口氣說完，我??口還在咚咚作響。

我忽然反應過來，這算不算妄議朝綱？

面前這人可不是元英，他正要抓我小辮子，我這不是給他遞刀子嗎？

冷汗刷地下來了。

偷偷看向面前的黑影。他靜靜地站著，看不清表情，也不知在想什麼。

許是還沒反應過來。

我試圖將剛才的話掩蓋過去。

「……長夜漫漫無心睡眠，原以為只有我睡不著覺，原來世子爺您也睡不著啊……」

「哇，月亮好圓。對了，世子爺，您喜歡吃五仁月餅嗎？……」

「其實，我蠻喜歡鹹蛋肉鬆餡的……世子爺，您豆漿喜歡吃甜的還是鹹的？……豆花呢？」

據說小孩子的腦子一下子無法處理太多資訊，只要多給幾個選擇，他們就暈了。

我嘴裡說個不停，腳下偷偷往回廊退去——眼看，我就要脫離他的攻擊範圍。

誰知他長劍「唰」的一聲，再次橫在我面前。

「崇華是我至交好友，你若再像對周氏女一般，對莫夫人動手動腳，我的劍可不認人。」

「不過，方才聽你那番言語，倒也並非毫無點墨……只望你將心思放在正道上，莫再將心思放在男女之事上。

」

男女之事？我……看了看頸動脈前雪亮的劍，將罵人的話嚥了回去。

食指點在劍上，輕輕往外推，卻紋絲不動。

「世子爺，話既說到這份上了。不知尊貴的閣下，是否想起我曾經救過您一命？」

「如果我沒記錯，我也救了你。」

……誆不住。

我嘗試最後一搏：「世子爺，我在此，人在異鄉為異客。不去找表姐閒聊敘舊，那還能去找誰玩耍呢？」

「可以……找我。」

我瞪大了眼看他，月光下，他的耳尖慢慢紅了。

9

我是個從善如流的人。他說讓我找他，我便去找他。

「你叫我去周府……替你偷包袱？」

裴世子從棋盤上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那日開誠佈公後，我們相處得還算融洽。

「我以為，我們的友誼已到這份上了？」我手指點了點桌子。

「友誼……到這份上了？」他嘴角似抽了抽。

「行不行，給個準話。跑腿費，大大滴。」我摩挲了一下袖中物事，信心十足。

他思慮再三，終於做了讓步：「那包袱……要不我折成銀子給你？雖不知我們的友誼到底到哪個份上了，但一點銀兩，我還是出得起的。」

竟又一個喜歡拿銀子砸人的。這真是糞坑遇石頭——對上味了不是？

可惜，這次遇到的事恰恰是一樁無法用銀子解決的問題。

我一臉痛心疾首，捧心哀嘆。

「你竟然將我們同闖虎穴、同生共死的友誼折算成俗不可耐的銀兩？！」

他震驚：「不過是禦寒之物……不必為了幾件衣服……」

「錯。」

我一掌拍在棋盤上，棋子都移了位。

「衣服，重要的不是禦寒，是裡面飽含的深深情誼。你我之間，重要的不是幫不幫，重要的是態度！」

我又連續拍了兩下，以作強調。

「沈公子。你就直說吧，是不是因為快輸了，故意把棋盤弄散了？」

喵的！竟然被他發現了我的小心思！

我略有些惱羞成怒，橫了他一眼，卻見他嘴角竟然掀起一點弧度。

我天！黑臉閻王竟然笑了？

那笑，就像苦寒之地熬過整個冬天的人，突然在清晨推開窗，發現枝頭冒出一點新綠。

10

夜風呼呼地往臉上撲，我像只撲稜蛾子似地在他手裡左搖右晃。

「對了，那日你到底是去周府作甚的？」

我沒話找話。心裡卻暗暗琢磨有沒有可能套出他的秘密，以此挾制他來助我。

畢竟光靠人情，人情終究會淡。靠錢，他又不要。

他朝我冷冷瞥了一眼：「你真想知道？」

我乖覺點頭。

「行啊，我告訴你後，就??了你。」

他露出森森白牙，獰笑了兩聲。

「……」我閉上嘴，其實也沒那麼想知道了。

他忽然開口：「那東西當真對你如此緊要？甘冒生命危險，也要去偷？」

我愣了一下，後正色道：「那東西雖對別人沒什麼，但對我來說……比性命還重要。」

他低頭朝我認真地看了片刻，而後轉了 180 度，繼續往前跑。

「不是……你方才走的方向，是反的？」我簡直無比震驚。

他像看白痴一樣看我：「若是無關緊要的東西，我憑什麼去冒這個險？」

啊？到底是誰說這人三拳打不出一個悶屁的？這簡直是魔丸啊！

「那啥，你不會是故意耍我呢吧？有沒有體面一點的方式？」我期期艾艾地問。

「你說呢？」

我艱難地從下往上瞧，他下頜線往上牽的角度更高了。

忽然，腰間多了一隻大手，將我豎了起來，飛奔向前。

11

他飛簷走壁，在周府輕車熟路如同逛自家後花園。

最終落在一處偏僻的廂房門口。搭手甩我一個火摺子，而後一個閃身，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