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在下我在上_第7章 裴世子莫怪
「裴世子莫怪,我只是來尋與『玉手張』有關物件。若我懷疑有錯,那就……也只能錯著了。」
說罷,方動手翻看書案上的文書卷軸、往來書信、商號賬本、鋪子流水、同僚寒暄……倒是沒看出什麼名堂。
書架上是一些兵書戰策、地方誌和風物記,我一本本抽出來抖了抖,沒掉出什麼密信,又仔細歸回原位。
角落還有幾封北境軍報,封皮上鮮紅的「機密」二字。
我手移到那上頭,終還是沒落下去——非禮勿看,與我無關。
我又伏下身,在書房中敲敲打打。
地面是實心的,牆也是。
折騰了小半個時辰,一無所獲。
我又起念頭:他做客於此,不便搞什麼大工程。砸牆挖地,動靜未免太大。
如真有機密,大機率會藏在常人不大涉足的——對,臥房。
17
掩上門,我又朝空曠處拱了拱手。
「裴世子勿怪,本人絕不是偷??狂。萬一看到少兒不宜的,絕不外傳。」
先翻衣櫃,臨窗書桌、几案,並無異樣。
牆面地面全敲了,俱為實心。
最後,我爬上??,一寸寸摸索。連蕎麥枕芯都翻出來捏了個遍,毫無收穫。
我不死心,床板一塊一塊按過去。按到裡側角落時,指下的感覺不太一樣了。
曲起手指敲了敲,「空空空——」
心中一喜。
湊近細看,果然有一塊三寸見方的板子,色澤與旁處略異。
縫隙間隱著一道極淺的凹槽,似藏了把手。
自幼被母親那些機關玩意兒練出的直覺告訴我,就是這了。
我探手試了試那凹槽,扣住那拉手,剛想掀開,忽又頓住。
萬一,有機關呢?
裴懷安那廝心思縝密得緊,機密之物,豈會不設防?
我從衣襬撕下一條布,系在拉手之上。
翻身??床,遠遠伏在床沿下,用力一拉——「咔嚓」一聲。
等了片刻,既無暗箭,也無毒針。
我暗暗得意,嘀咕一句:「少年將軍也不過如此。倒是我將你想得太厲害了!」
正欲起身去瞧暗格內藏有什麼,忽聞到一股怪味,像是……煤油味?
循著味道飄來的方向,我低頭一看,床底不知何時冒起一縷縷白煙,自床板縫隙間嫋嫋而上,愈來愈濃。
煤油,白煙?莫不是自毀裝置?
「這黑麵閻王,這麼狠?」
念頭閃過,人已經向暗格撲了過去。不管怎樣,先將裡頭的東西搶出來。
可煙瞬間就瀰漫了整個房間,那嗆人的味道直往鼻子裡鑽。
裡頭竟還有……一絲幽幽的甜。
要糟!
煤油味只是幌子,竟是為掩蓋裡面的迷魂藥!
腦中一陣陣發暈,想轉身向外跑,腳已無力,一步都邁不動了。
還是中計了!
這不止是自毀裝置,分明是連環套娃,這是想將我置於死地啊!
最後一個念頭閃過,我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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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看著熟悉的床幔,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他果然將我送了回來。
那廝機關算盡,怎會輕易讓我發現他隱藏至深的秘密?
他明知我已起疑,偏生故意出門,給我留出找東西的時機。
顯是引君入甕之計。
而我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又怎會當真草率行事?
林山長給我的警語:慧極傷身。
是因為,我早慧且多思。
裴懷安出門的訊息是故意借元英之口傳於我的。
阿福盯著他,他自然也在盯著我。
他出門不過稍許,便尋了個藉口折回聽竹院,藏身於屋樑上。
我連牆壁和地板都想到了,自然不會忘記屋樑。
除非——故意的。
我腕間藏了一小塊鏡片,亦是我讓母親找工匠打造的。
與銅鏡不同,這鏡片幾近於現代鏡面,非常清晰。
只消一抬手,就能看到「樑上世子」虎視眈眈地看著我。
那些拱手作禮、絮絮叨叨的話,還有故意忽視軍報,全是做給他看的戲——
平日裡我並不是個喜歡虛禮,且以道德素養苛責自己的人。
目的?自然是讓他放下戒心,信我只為追查「玉手張」和我母親的訊息。
旁的一概不關心。
我如口頭再三向他保證,他斷然不信。
可一旦他以為自己在暗,我在明,那時聽到的、看到的,他反而會深信不疑。
人性如此。
當然,這苦肉計也有風險。
萬一他藏東西的地方有毒箭、毒針,我一開啟,便成了刺蝟。
豁上性命是萬萬不行的。
故而當我伸手去拉把手,看到他毫不掩飾炯炯的小眼神時,我當機立斷,謹慎了一把。
後來,煙霧騰起的那一刻,我看到他朝著一處看了一眼,隨後,又略帶擔憂地看向了我。
我才放心大膽地吸入迷魂香。
因為,此行目的我已全數達成。
19
翌日,元英難得閒暇。
我們在水榭中吹著湖風,閒聊。
她手裡捏著一顆葡萄,盤來盤去,卻不吃,眼睛直往我身上瞟。
「有那什麼快放!賊眉鼠眼的!」我歪在軟靠上,微眯著眼。
「沈公子近日與裴世子走得頗近?」
她掩著口笑,「聽下人說,你二人成天湊在一處下棋喝茶,好不融洽呢!」
我睜開一隻眼覷她:「你訊息倒是靈通。」
「國公府有什麼能瞞住我?」
她終於將葡萄丟進了嘴裡,「快跟我說說——」
「說什麼?」
她嘴角都快飛上天了:「你們——」
「有仇。」我冷冷地接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