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在下我在上_第8章 呃
「呃——」她嫌棄地白我一眼。
「國公夫人,你莫不是忘了,我是什麼身份?我如今是你的表弟,表弟!」我強調了一遍。
「你若有意……我即刻便宣佈……」她嘿嘿笑著。
「表姨姨——」
莫小寶「噠噠噠」跑到我的身邊,半個小身體膩到我懷裡,「我要吃桂花糕。」
他指了指几案上的小碟子,他還夠不到。
我坐起身,拈起一塊,遞到他嘴邊,他就著我手咬了一小口,甜甜朝我笑。
我颳了下他肉肉的小鼻子:「叫表舅舅,你忘啦?」
「可你應了給我做竹蜻蜓的呢?還有旁的玩意兒?你也忘了?」小寶半仰著頭,振振有詞。
「自然沒忘。你等一等。」
我從袖中翻出那個翻跟斗的小人,放他手裡。
小寶盯了半晌:「表舅舅,這木頭小人怎麼有點像……黑臉叔叔?」
我失笑。拿過來上了發條,往水榭中心一放,木頭小人在地上連續不斷地翻起跟斗來。
小寶即刻被吸引了,欣喜地瞪大眼睛,數了起來。
「哇,五、六、七……十五……啊呀……我數不過來了……」
旁邊伺候的丫鬟小廝也都幫著數:「三十五、三十六……」
元英湊近我,有點不好意思。
「這不是你那未過門的……給的?一會兒我尋個由頭,替你收著。」
「甚麼未過門的,早就退親了。」我一副無所謂的態度,「不過就是個物件。」
那邊廂,丫頭小廝將小寶和木頭小人圍在中間,數數的聲音越來越大。
「元英,我娘……大約沒死。」
我收了笑,聲音不大。
她睜大眼睛望我。
在嘈雜的背景中,我將前因後果與她說了。
「是以我斷定,我娘還在人世。」末了,我這般總結。
「此事……確有蹊蹺。」
元英神情凝重起來,「那個『玉手張』也忽然死了?就在你尋到他的前一刻?」
她目光朝聽竹院的方向一瞥,壓低聲音,「他……有問題?」
元英乃開國將軍之女,自然機敏。
都是聞絃歌而知雅意的主兒。
我不答,反問道:「你說裴世子是在此地養傷的。可我瞧著,似乎無甚大礙?」
「倒不知究竟是什麼傷,只聽崇華說是舊傷復發,太醫醫案我也不便看。」她思忖著。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你得幫我……」
我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你方才說那周府似乎也有些文章?」
她眼珠子轉了轉,忽而笑了。
「正好園中菊開甚豔,開個賞菊宴,鬧得大些。」
「人太雜了,可會給國公府添麻煩?」
「金秋各府舉辦『賞菊宴』是常事,京中貴女公子們,都指著這些大宴小宴相看人家呢。你若有中意的,也可……」
她朝我眨眨眼,手一伸,做了個「一把拿下」的姿勢。
20
新國公夫人今年重開賞菊宴。
訊息傳開,不幾日便沸沸揚揚,滿京城都知道了。
每年十月的賞菊宴,本是京中數得著的盛事。
明眼人都曉得,要看一家是否聖眷正濃,只消瞧這賞菊宴來了誰,來了多少人便是。
莫崇華襲國公之位,任兵部侍郎,年紀雖輕,卻已是朝中實權人物。
老國公夫人病了兩載,撒手去了。算來國公府已有好幾年不曾擺過賞菊宴。
此番重開,自是誰都想來露個臉熟。
到了那日,天光微亮,府門前已車馬絡繹不絕。
不得不佩服元英這主母當得極應手。短短一旬,便將偌大一場賞菊宴籌備得妥妥貼貼。
菊花擺得也頗有章法。
水榭四周,列著「玉壺春」「銀臺」等仙品。
玉壺春清雅君子,銀臺飄飄欲仙,臨水而置,相得益彰。
最稀罕的「綠牡丹」,擺在偏處。
元英說,連著宮裡賞下來的不過五盆,可不敢叫人擠壞了。
「你這排場,莫不是要把京城所有貴女公子都請來?」我失笑。
她伸手掐住我胳膊上一小塊嫩肉,輕輕一擰,嗔道:
「小沒良心的,我這般賣力還不是為了你?」
她又湊到我耳邊,「正事除外,打量著挑個稱心如意的,你姐姐我也算沒白忙一場。」
我齜了齜牙,表示感激。
未幾,園中已是花團錦簇,人影綽綽。
貴女們三五成群。公子們搖著扇子端著架子,互相寒暄間不忘打聽家世。
幾位年長的老王妃、誥命,太老夫人親自陪著,寒暄說笑。看到我,笑得極和藹。
金佛到底沒白送。
連裴懷安也被莫崇華從聽竹院拽了出來。
只他一人獨坐在石桌旁,目不斜視,自己與自己對弈。
我尋了個水榭角落坐下,端一盞茶,悠悠然掃視人群。
終於,尋著了我要找的人。
21
周安之在一眾貴女中,別有一番我見猶憐的氣質。
身量纖纖,如一竿新竹。
眉間眼底,總籠著一層淡愁,揮之不去。
她握著團扇,對著一盆菊花怔怔出神,已看了足足一刻鐘了。
我停在她身側,輕聲問道:
「周姑娘,這盆『綠牡丹』聽說是少有的清貴品種。你也喜歡?」
她驚了一跳,抬頭看我,拿起團扇遮住自己驚愕的臉。
「你?是你?」
「對,是我。」我衝她眨了眨眼。
「你怎會在此?」
「在下是國公夫人的閨中好友。今日算得半個主人了。」
我瞥見有人朝這邊張望,便端端正正拱了拱手,「招待不周之處,還望周姑娘海涵。」
她愣了一瞬,旋即會意,也端起貴女的架子,微微頷首。
待周遭人走遠,我壓低聲音:「安之,我要同你單獨說兩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