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在下我在上_第12章 怎麼不說話
「怎麼不說話?話都跟周統領說盡了?」
「我倒不知裴世子何時這般愛聊天了?」
「從剛剛開始的。」
「……是啊,裴世子方才與那位林家姐姐聊得甚是投機。莫不是很快就會傳出喜訊?」
「比不得你,險些入了洞房。」
「裴世子據說有傷在身,可要快些養好。否則,洞房花燭之夜,可是不行的呢!」
他的眉心終於跳了跳,咬著牙憋出幾個字:
「再不行,也比你行。」
聽雨軒總算到了,青杏早已跑到門口,看到這一幕,驚得大喊:「公子!」
裴懷安將我如抹布一樣墩在地上,氣咻咻地走了。
28
望江樓是京城內數一數二的酒樓,三樓雅間臨窗可俯瞰全城。
今日,周平之一身鴉青長袍,玉冠束髮,襯得人如一幅淡墨山水。
他替我拉開椅子:「沈公子請坐。」
茶已沏好,茶點擺了四碟,俱是望江樓的招牌。
桂花糕放在我面前,正是我最愛吃的。
今日接到他的帖子,我著實有幾分詫異。
安之那邊應沒那麼迅速,他尋我又有何事?
我看他。
他卻似不知我用意,只是低眉給我斟茶。
窗外是車馬人聲,屋裡卻安靜得有些古怪。
「周統領約我來,所為何事?」
「不急,先喝茶。」
他終於抬起細長的鳳目看了我一眼,神色不明。
半盞茶功夫過去,我擦掉手上桂花糕的殘屑,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沈公子,請你看出戲。」
他放下茶盞,眼睛朝窗外看去。
對面街上停下一輛馬車。車簾掀開,下來兩個女子。
正是昨日賞菊宴上遇到的永昌侯嫡女孫琬和定遠伯府二小姐陳瑛。
兩人搖著團扇,笑著向胭脂鋪子走去。
一個老乞丐從巷口蹭過來,枯枝般的手中捧著一隻破碗,朝兩人湊了過去。
「小姐,行行好,給口吃的吧……」
孫琬看到老乞丐,立刻用團扇掩住鼻子,聲音尖利。
「滾開!臭乞丐!離我遠點!」
那老乞丐哆嗦著將碗繼續往前遞。
她像看到麻風病人一樣,尖叫起來,抬腳便將那佝僂老人踢翻在地。
碗掉在地上,骨碌碌滾到路中央,一輛馬車駛過,將碗碾得粉碎。
「姐姐莫氣,不過是些賤骨頭。」
陳瑛端著架子,轉頭朝胭脂鋪夥計喊。
「還不快將人打走!髒了我們的衣裳,你們賠得起嗎?」
夥計忙將老乞丐往遠處趕。
二人這才滿意,扭著腰進了鋪子。
不多時,兩人從鋪子裡出來,身後的丫鬟手中捧著一大包胭脂水粉。
忽地,一群乞丐從巷子裡湧出。
為首一個滿臉膿瘡,衣衫襤褸,就似從腐屍堆中滾過一般。
周圍人避之不及。
他卻直直朝孫琬撲了過去,一把抱住她的腿。
「小姐行行好,賞口吃的吧!」
孫琬尖叫著往後縮,跌倒在地。
陳瑛也嚇壞了,丟下團扇,想扶起孫琬。
卻被另外兩個乞丐攔住了去路。
「來人!快來人!」
孫琬厲聲尖叫,「做什麼!你們可知我是誰?」
身後丫鬟被乞丐攔著,馬車伕和隨從不知去了哪裡。
乞丐髒兮兮的手死死拽著她的裙襬,看似無意,卻蹭得滿是髒汙。
「小姐,您行行好,三天沒吃飯了……」
「拿去!拿去——!」
孫琬帶著哭音,從袖中掏出碎銀往遠處丟。
外圍的乞丐撿了去,又圍了上去。纏在她身上的越纏越緊。
二人被圍在中間,衣衫已被扯得歪斜,髮髻也散了。
孫琬外衫更是被扯掉半幅,露出裡面的褻衣。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有指指點點的,有偷笑議論的,就是沒人出手相助。
我猛地站起身來——
一隻鐵鉗般的手按住了我的肩。
「沈公子,」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別壞了人家的戲。」
我盯著他,他一派雲淡風輕,彷彿下面那出鬧劇當真只是一場戲。
「為何?」
「你不知道?」
他笑了一下,可細長眼睛裡什麼情緒都沒有。
「我本就是一個惡人。莫以為我昨天救了你,便是個好人了。也別以為你替我說了兩句話,我就會對你心軟。」
他放下茶杯,看著我,像在等什麼。
我重新坐了下去,懶懶地往椅背上一靠。端起茶杯,悠哉呷了一口。
「你——不管了?」他的表情僵了一瞬。
「與我何干?口業是她們自己造的。承擔後果,也是理所當然。」
「再說,我本以為你會??了她們。」我又補了一句。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有些古怪。
「沒想到,我在你眼裡是這等樣人。」
我嗤笑一聲:「難不成你以為你在我眼裡是什麼受氣包人設麼?」
看著眼前略呆滯的男人,我心中暗暗好笑。
好歹前世翻過幾本臨床心理學的書。
這種心理扭曲的人,最不能順著他的劇本跑。
他拼命證明他是壞人,恰是因為他不夠壞。
可我卻說,他在我心目中其實是個更壞的。
他反倒洩了氣,覺得今天做這出戲索然無味了。
窗外又傳來一聲尖叫。
我餘光掃過去,一個乞丐摸出剪刀,正抓著孫琬的頭髮,想將頭髮絞掉——
周平之嘴裡發出幾聲鳥鳴聲,那幾個乞丐頓時停住手腳。
互相遞了個眼色,唿哨一下全部散開了。
但人群卻沒散。
「這侯府家的,聽說常在府中打罵庶妹。」
「就是。上月她房裡被髮賣一個丫鬟,被打得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