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在下我在上_第2章 好一個做好事不留名的好漢
好一個「做好事不留名的好漢」!
信送達的第十五日,我終於到了英國公府門下。
正要喚青杏前去通報,忽傳來一聲馬嘶——一匹高頭黑馬停在門口。
馬上玄衣男子一身肅??,腰間斜挎一柄長劍。
翻身??馬,動作極為利落。長身玉立,步子邁得極大,向府內走去。
臨了,轉頭,朝我通身上下掃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終究沒說什麼,消失在門內。
即便隔得老遠,我似乎都看到那眼風朝我刷刷斬了幾刀。
莫名其妙?!我朝自己看了兩眼。
因隨身包袱被丟在了周府,昨日進城第一件事,便讓阿福包下京城內最好的繡娘鋪子。
加了三倍工錢,連夜趕工,從裡到外給我制了三套衣衫。
這料子雖不及江南進貢那些,但已是鋪子裡最好的了。
不及細想,蕭元英已衝我迎了上來。
4
大丫鬟青黛將正廳門一關。
同窗十一載的至交好友蕭元英撲進我的懷裡,全沒了國公夫人的端莊矜持。
掐著我的胳膊,控訴我多沒良心。
我嘶嘶忍著痛:「這不是趕到了……嘶……信,你應該早就收到了吧?……嘶……」
「你還好意思提信?」她柳眉倒豎。
那信就一句話:啟程北上,約莫七八九十日可達。
落款一個「沈」字。
青黛替主母訴說起來:「自收到信後,主母激動得腳不沾地。
「褥子重新做,聽雨軒內花草拔了重栽,牆都刷了兩遍——我還沒到。
「第七日,她遣人去城門口守著,說如有個懶洋洋的公子進城,立刻來報。
「結果誤報了幾個。」
就這樣,國公夫人一晚沒睡。
第八日她頂著黑眼圈,跟冷宮中的瘋妃一般喃喃自語:「那廝莫不是又在半路偷懶了吧?」
我剛想將被搶親的事說出,元英卻一臉不信,手又作勢擰了上來。
「好了好了,不氣了,不氣了。對,是我的錯。」
我忙拍著她的背順氣,「我不該大婚也不來,不該你生子也不來。我應該不管我孃的後事……」
她倏地抬頭:「你娘……不在了?」
我怔了怔。這事我還沒想好怎麼說。
難道說我娘「死了」?
我總不能說,我懷疑人還在,並且已經找了她三年有餘?
元英會以為我瘋了。
但她亦是七竅玲瓏心,看我表情,便知此事必有隱情。
「什麼時候的事?你寫信怎都沒告訴我?」
「三年前,一場大火……」我默了默。
又想起門口那卻極不友好的一瞥,「先不說那個……府上可有一位身量頗高,穿黑衣,臉很臭的一個男子?不會是你那夫婿——英國公莫崇華吧?」
「黑衣,臭臉?那是鎮南王獨子,裴懷安。」
元英拿起帕子擤了擤鼻子,「我家崇華可不是那臭脾氣,三拳砸不出一個悶屁。」
原來,那臭臉竟是個三品昭武將軍。北境人稱「黑麵閻王」。
因舊傷復發,回京靜養。
與元英的夫君乃是年少至交。
鎮南王常年鎮守南境,家中無人照料,才被接來了府上。
說到此,元英轉頭問我:「你不會剛到就得罪他了吧?」
那自然不可能。我搖了搖頭。
元英吁了口氣,突又壓低聲音:
「對了,你可知他為何二十有二了還沒娶親嗎?」
我立刻往前湊了湊,八卦之魂燃燒了起來。
「聽說早年裴老夫人訂過一門親事,不知為何被退親了。
「京裡都在傳,說是姑娘被他一臉兇相嚇跑了……」
我樂了:「這姑娘挺勇,懂得及時止損。
可知是誰家姑娘?」
「不知。不過,裴世子一表人才,又戰功赫赫。真嫁了,也未必不是好姻緣。」
「誰願意整日對著一尊黑麵神!太影響胃口了——」
元英白我一眼,隨即又笑得前仰後合。
「要我說,你倆湊一對正好。一個冷臉,一個臭嘴。那日子,過得才叫熱鬧!」
5
接風宴放在兩日後,設在水榭。
宴是小宴。元英介紹我乃她遠房表弟,用了我原名「沈明妝」中前兩字「沈明」作為化名。
主座的太老夫人起初興致頗高,一聽我出自江南商賈之家,笑容當即淡了,不鹹不淡「哦」了一聲。
坐了不過一刻,便起身,只說自己年紀大了熬不動了。
我心中哂笑,倒也不意外。
元英剛嫁進來那會兒,這位嫌她出身武將之家,沒規矩,還想把自家侄女塞給莫崇華做平妻。
元英性子直,懶得周旋,被她捏著「孝道」二字,吃了不少暗虧。
懷著小世子時,被她尋著由頭罰跪祠堂,險些小產。
元英來信與我訴苦,我連夜回書,附了幾個陽謀兼陰招。
後來元英將她侄女風風光光嫁了出去,順帶讓老國公與莫崇華都對太老夫人起了二心。
她有苦說不出,還失了最大倚仗,自此便消停了。
我起身相送,朝身後的青杏閃了個眼色。
她將一長條錦盒放到我手裡。開啟錦盒,水榭內一時金光大盛。
只見一尊半尺高純金佛像端坐其中,寶相莊嚴,金光漾得太老夫人的眼睛都撐大了。
「晚輩頭回登門,一點薄禮,望太夫人莫嫌棄。」我將錦盒捧著遞到太老夫人面前。
太老夫人臉微微一僵,而後笑就漾了出來。
嘴裡推辭,手已往身後一招,嬤嬤立刻接過錦盒。
「仔細別磕著,就放那尊玉觀音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