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在下我在上_第10章 最後再三叮囑
最後再三叮囑:一有不對,立刻退。
她滿不在乎,只問我:「尋到了如何告訴你?」
「遞帖子給國公夫人。元英見了,自會告知於我。」
「一言為定!」
她隨即神色卻黯了下去,「明妝,你若真是個男子便好了。咱們結為夫妻,長相廝守……我也不必擔憂……」
「你母親……不曾為你勸上一勸?」我問。
周安之愣住,聲音低了下去:「我……從未見過我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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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周安之生下來時,母親便因產後血崩,撒手人寰。
彼時,她兄長周平之才六歲。
她父親周黎則剛中舉入仕,正是奔前程的時候。連葬禮都未回鄉。
一個六歲的孩子,拉扯著一個襁褓中的嬰兒。
她都不知道兄長是如何把她養大的。
從她有記憶的那幾年,雖清貧,卻無比愜意。
可她七歲時,不知為何父親突然想起老宅中還有一雙兒女,遣了人來接。
周府比老宅不知大了多少。
丫頭、小廝齊齊喊著「大公子、大小姐」,可她卻再沒了家的感覺。
「一切都變了……」
說到此處,她的聲音低沉得像從地底裡冒出來的一樣,「兄長他……他,他受苦了……」
「安之……」遊歷這些年,我自然知曉這世上有常人難以想象的苦難。
不問而知,她未說出口的,恰恰就是最黑暗的。
面對這些,語言常顯得無力至極。
「所以我一定會幫你。」
她抬頭看我,目光出奇堅定,「若我父親真如你所說,我找到證據,便能將他扳倒,對不對?」
原來,她還有這層心思。
「可這事,若也牽扯到你兄長呢?」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明妝,你幫幫他。他是被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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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道那頭,周平之急匆匆走來。
一見到周安之,他緊繃的臉明顯鬆了下來。
「小妹,你去了哪裡?我四處尋你。」
周平之身量頗高,肩寬腰窄。不似裴懷安那般硬朗如松,而是帶著一種陰柔的清雋。
眉毛細長,一雙鳳目看人的時候微微上挑。
嘴唇薄而蒼白,襯得一張臉如一幅白描,精緻,卻少了血色。
行至近前,他看見我,臉色變得鐵青。
下意識往腰間一摸,卻摸了個空。
「你這小賊!你怎會在此?」
「哥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她已同我解釋過了。」周安之上前攔他。
「解釋?」
周平之冷笑一聲,「小妹,你莫再被他騙了!男人那張嘴,最是信不得——」
周安之急得臉都紅了,又慌又亂,回頭看我。
我輕拍了她的肩:「你先去,我來說。」
她猶帶擔憂地望我,我朝她點頭,示意她先走。
廊道上只剩下我和周平之。
他仍陰鷙地盯著我。
我嘆了口氣:「周統領,借一步說話?」
我指了指不遠處一片清幽的竹林。
竹林內自有一股靜謐安定的感覺,我正待開口,竹林外卻傳來說笑聲。
「也不知這菊花有什麼好看的?」
嬌憨的聲音中帶著幾分尖利,「要我說,還是牡丹芍藥貴氣。那才是真正的花王。」
我朝周平之謙然一笑,正打算另覓一處清幽處,那聲音又響了起來——
「你們瞧見了麼?周家那病秧子竟也來了。」
我一愣。透過竹葉縫隙,只見三四個年輕女子站在石徑上,正對著菊花指指點點。
為首的緋衣女子個子不高,聲音卻半點不小。
元英曾遠遠點過幾個,說這位是永昌侯府的大小姐孫琬。
從小嬌生慣養,在貴女圈出了名的嘴賤口毒。讓我別惹她。
「可不是。
聽說被她爹許給那老太師做填房——」她身旁一長臉的黃衣女子附和。
這位是定遠伯府的二小姐陳瑛,他爹與孫侯是過命的交情。兩人一道長大,也是個不省心的。
孫琬掩口笑:「那還不如死了呢。」
旁邊一圓臉的杏衫女子皺了皺眉:「別這麼說,怪可憐的……」
孫琬斜睨了她一眼。
「可憐什麼?她那出身門第,又鬧出逃婚那檔子事,能嫁給老太師,已是燒高香了。」
陳瑛附和:「你們看她今日,那一身勾欄做派,指不定還想攀高枝兒呢!」
我心中一沉,抬腳便要出去。
周平之臉色煞白,人繃得緊緊的,手握在兩邊。
「她那兄長,長得倒……甚是精緻。」
聲音再次響起,我腳下一頓。
「若不是這般精緻,哪會十三歲就跟著他爹應酬……嘖嘖——」
「我聽說,」陳瑛湊近些,聲音更低,「他被他爹送……」
「幾位姑娘好雅興。」
我幾步跨到她們跟前,截住了話頭。
孫琬目光在我臉上流連,流露出幾分探究:「公子是……」
「在下姓沈,英國公夫人的表弟。方才聽幾位姑娘論花,頗受啟發。」
她臉上浮起幾分羞澀:「請指教。」
「菊花與牡丹芍藥確乎不同。陶淵明愛菊之清高,元稹愛菊之孤傲。菊花之美,貴在品行高潔。只是……」
我話鋒一轉,「想來這品行高潔,不是人人都懂的。」
羞澀立刻僵在了她臉上。
「牡丹雍容,菊花清高,菩提寬厚,白楊挺拔。??有千壑,方能賞得各色之美。」
「就如周家姑娘,氣質出塵,溫柔堅韌。周家兒郎,端方自持,重情守諾。比那些背後嚼舌根之人,不知強了多少倍。」
孫琬漲紅了臉:「你、你好大的膽子!一個無名小輩,你可知我是誰?你竟敢教訓我們?」
「不敢。」
我再次拱拱手,「此處風景,恐不合幾位姑娘的眼。不若往前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