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在下我在上_第17章 國庫充盈
國庫充盈,卻從不興土木、充後宮,銀兩均撥於民生、軍隊、糧草。」
「反倒是你,為著自己通天路,賣子求榮。打著替蒼生請命的旗號,乾的是中飽私囊的勾當。」
「勾結外敵,引戈向內。上對不起國家祖宗,下對不起子女後代,難怪要被至親背棄!」
「你還毫無根由地恨上當年曾救你一命的衛筠。恩將仇報,不忠不義,不慈不孝,這才是你人性的本色!」
周黎的臉色終於徹底變了。
他盯著我看了許久,笑得陰冷而瘋狂。
「哼——牙尖嘴利!你以為你還能活著離開?」
他抬手,身後的弓箭手齊齊拉滿了弓。
「唰!——」
周平之長刀出鞘,橫在身前,紋絲不動。
「沈明妝,你母親葬身火海……對不起。務必幫我救出安之。」
他說著,將一卷文書不動聲色地塞了過來。
我攥住了。
身側裴懷安身子卻僵了一下,連呼吸都似停了一瞬。
我沒有抬頭,卻分明感覺他目光落在我臉上,帶著一絲不可置信。
我的身份就這麼毫無防備地,在最不該揭開的時候揭開了——
「放箭!」
周黎氣急敗壞的聲音響起,「一個都別想走!」
37
周平之從懷中摸出一顆黑球,往地上一摔。
「砰」的一聲,白霧炸開,瞬間瀰漫了整個院子。
「快走!」
他的聲音從霧中傳來,伴隨著刀鋒與飛箭碰撞的聲音。
我知道我必須走。
留下來不過徒增累贅,可我的眼中卻滿含淚水。
第一回後悔,不該不好好練武。
刀與箭仍在激烈地碰撞著。
「沈明妝。若你走了,我便??了周安之。」
周黎的聲音在白霧中傳來。
此時,裴懷安已趁亂將我帶到高牆下。
只消一個起落,便可躍出高牆。
穿過小徑,來到官道。那裡必定有他準備的快馬。
他輕輕環住我的腰,動作略顯僵硬。
我知道他在等我抉擇。
安之還在周黎手中。
周平之把命交給我,把安之交給我——我不能丟下她。
我輕輕掙開裴懷安的手。
「我必須回去。」
院中的聲音停了,很靜,也很可怕。
白霧正一點點散去。
「我留下。你回去帶上兵馬過來。」
我說得極快,將袖中文書遞到他手裡。
他沒接。
「兵馬已經快到了。我和你一起留下。」
他的眼睛很亮。
38
白霧散去,周平之半跪在地上。
長刀被抵在地上,刀刃上滿是缺口。
月白長袍早已被鮮血浸透。
??口插著三支箭,隨著他微弱的呼吸一起一伏。
周安之掙脫那兩個婆子,撲到周平之面前。
跪在地上,雙手顫抖地伸出,卻不知該捂哪裡。
周黎卻看都未看她一眼。
目光落在向他並肩走來的我與裴懷安身上。
他笑了,溫和得像在看自己不懂事的孩子。
「真是一對痴情鴛鴦。連死都想死在一起。好啊,太好了。」
他手裡的刀架在周安之的脖子上。
「沈明妝,你跟你娘年輕時長得真像。虧她將你藏得那般好。」
他的目光貪戀地在我臉上臨摹,像是在端詳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品。
「那年文會上,她也是這般,著一身男裝,走到我面前,說,你的文章我讀過,寫得很好。」
他的眼神恍惚了一瞬,彷彿透過我,看到了多年前的那個春日。
衛筠站在海棠花下,對他說話。
只一瞬,他眨眨眼,眼神又清明瞭。
「如若想救她,你留下,換她。
」
他手中的刀往安之的脖子上又貼緊了些。
安之拼命搖頭,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響。
「這個買賣還算公平。」
我說著,抬腳往前走。
裴懷安的手猛地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他眼睛裡有一些東西,我懂。
我對他眨著眼笑,搖搖頭。
他咽喉動了動,但沒說話。
手指又緊了緊。
慢慢地,鬆開了。
我轉過身,一步一步朝周黎走去。
袖箭在袖中,貼著我的小臂。
有三支箭,但以我現在的狀態,必須足夠近,近到他躲不開。
周黎看著我乖乖朝他走去,嘴角的笑紋越來越深。
他覺得他贏了。
我在他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來。
仰起頭看他。
然後我笑了。
這大約是我最溫柔的一個笑,整張臉都柔和了。
我甚至微微偏了一下頭,讓月光落在我的側臉,將最像我孃的輪廓呈現出來。
周黎目光定住了。
細長的眼睛中,那團扭曲的光,那些陰冷的算計,在一瞬間碎了。
他的刀稍許離開了周安之的脖頸。
就是這一刻——
我瞬間抬手,三支袖箭連發。
一支扎進他的肩膀,一支扎進他握刀的手腕,還有一支扎進他的??口。
周黎踉蹌著後退兩步,手中的刀「噹啷」落地。
眼中的恍惚還未完全褪去,低頭看了看自己??口的箭桿,又抬頭看我。
突然他又笑了,左手一把將??口的箭拔了出來,血噴湧而出。
他向我撲了過來。
「那就一起死!」
四周的黑衣人同時蜂擁而上。
裴懷安拔起長劍迎戰,與黑衣人鬥在一起。
我已沒有力氣。
只能眼睜睜看著周黎竭盡全力的最後一擊,再也躲不開了。
那就這樣吧。
起碼,我守住了對周平之的承諾。
只是——我轉頭望向裴懷安。
輕輕地說出了那句本該早說的「對不起」。
裴懷安瞳孔收縮,嘴唇翕動,像是喊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