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在下我在上_第13章 還有孫家
」
「還有孫家。一個老嬤嬤,伺候了一輩子,說趕走就趕走……」
「嘖嘖,這種人,活該!」
周平之原本神色從容,可當議論聲一浪接著一浪,他的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
猛地站起身,翻過窗臺,從三樓一躍而下。
人群被他目中的陰鷙嚇得紛紛後退。
「是周家那個——」有人小聲嘀咕。
話沒說完,便被旁邊的人捂住了嘴。
周平之走到街邊,一把拽過一輛停在路邊的馬車。
連車伕帶馬,拖到那蜷在一起抽泣的兩人跟前。
「上車。」
孫琬和陳瑛抬頭看清他的臉,眼中的驚恐更甚。接著連滾帶爬地爬上了馬車。
29
周平之再次在對面坐下。方才雖做壞,人卻有活氣。
此時面如死水。
「你一個女子,為何要做男子打扮?」
我正端起茶杯,聞言頓了頓。
「我喜歡在外自由行走。這個世道,對女子太苛刻,對男子終究好些。」
「離開京城。」
「為何?」我一愣。
他沒回答。口中卻忽然發出幾聲如方才一般的鳥鳴聲。
我心頭一緊,下意識往窗外望去。
那幾個滿臉膿瘡的乞丐不知何時又冒了出來,蹲在街角,朝樓上張望。
其中一人,對上我的目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黑黃牙齒。
「我陰晴不定,難得做一件好事。但莫要以為我就是那樣的人。」
他指了指窗外:「那些,才是真正的我。沒有底線,無惡不作。」
「安之,最近好嗎?」我問。
他頓了一下:「很好。你走了會更好。」
我放下心來。
原以為他發現了我與安之密謀之事,看來並非如此。
那他叫我離京,又是為何?
「我若不走呢?」
「會死。」
頓了一頓,「又或生不如死。
」
「你唬人還挺有一套。」我假笑。
他冷冷瞥了我一眼。
我收了笑:「為何要??我?」
「因為你母親,還有你父親。」
我心裡終於咯噔了一下。
元英介紹我都只含糊著說我是她的表弟。
他既如此說,必定是去查了我的底細。
「我父母得罪你了?」話問出口,我便知不對,母親離開京城時,他尚未出生。
「那是得罪你父親了?」我又問。
他不語。
「我母親是如何得罪你父親的?」
他沉默良久。
「懷璧其罪。」
寂靜中,窗外傳來小販的叫賣聲。
「茶涼了。」
我放下茶杯,站起身來,「京城的糖葫蘆我還沒吃夠,我不會走。」
30
天邊只剩最後一抹暗紅,廊道盡頭一個人影清晰可見。
我左右瞧了瞧,迴廊空空蕩蕩。
我走過去抬頭望天:「裴世子,月亮還沒出來,賞月有些早。」
他走進小徑,在石凳坐下,示意我也坐。
我偏不,靠在旁邊修竹上,雙手抱??,居高臨下地看他。
「你今日見了周平之?」
「……你跟蹤我?」我無語。
他沒否認,但也沒承認,只說:「離周家人遠一點。」
我瞄了他一眼。這人口緊得像蚌殼,說出這句話,已算是拿我當朋友了。
我心頭那點氣頓時消了大半。
「幾句閒話而已。」
我在他對面坐下,語氣軟了幾分,「……我讓安之幫我尋些東西,怕她有什麼閃失,所以總得小心應付著……」
噯,等等。
我為何要對他這般低聲下氣地解釋?
怎麼搞得這氣氛像——我在外頭摸了別的貓,回去面對自家那隻?
「尋什麼?」他眉頭皺了起來。
我面上微微一熱,趕緊板起臉。
「與你無關。」
他沉默片刻,不再追問。
卻從袖中掏出兩樣東西放在石桌上。
是我的翻跟斗小人,還有竹蜻蜓。
「這東西,你到底是從何處得來的?」
他聲音又沉了幾分。
「……我娘給的。」
他看住我:「你是江南沈家人。你叫沈明……沈明妝可是你族中姐妹?」
這是什麼問題?我愣住。
裴懷安見我不答,眉頭皺得更深。
他忽然將翻跟斗小人拿起來,起手就開始拆。
「你幹嘛?你幹嘛?這是我的!」
我急了,伸手去搶。
他沒理我,手指靈巧地在小人身上摸了幾下,找到一處極難察覺的接縫,輕輕一按。
小人身體被開啟了——
「三百七十二。」他忽然說。
「什麼?」
「它能翻三百七十二個跟斗。我數過。」
他又把半片小人遞到我的面前。
木頭內側,刻著一個字——「安」。
刻得很深,雖稚嫩,卻也見風骨。
裴懷安的「安」?難道?——我艱難地轉頭看他。
「……為何你知道?這是……你做的?」我嚥了咽口水,只覺得喉嚨有點幹。
「娃娃親。」
他耳尖悄悄紅了,「母親說,既訂了親,該對人家好。我便……做了我喜歡的小玩意兒送去。」
我瞪大了眼。
我竟然——就是那個「極有眼光」、連夜跑了的未婚妻。
裴懷安見我不說話,又補了一句。
「後來,我被退親了。」
我摸著鼻子,有些想笑,又極尷尬。最後大約扭曲得有點過分了。
「你要是實在想笑,請離遠一點再笑。」他語氣平淡。
「你不曾見過她?她也未見過你?」我壓著自己越來越飄的聲音。
「不曾。」
「那這親是如何定的?」我湊近了些,望著那張稜角分明的臉。
「我母親和她母親,是年少時的舊識。」
舊識?
我從來未聽娘提過鎮南王妃。
提到這門親事,娘總是以「那娃娃親」來糊弄他的名字,以至於我全然不知「那娃娃親」
竟近在眼前。
娘啊娘,你可真會給我挖坑!
「不過,你這手……真巧!」很早就想告訴他的話,終於有機會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