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在下我在上_第5章 說好的同闖虎穴
……說好的同闖虎穴、同生共死的呢?
我推門進去,點起了火摺子。
包袱果然還在櫃子裡,我欣喜地將要找的東西翻了出來。火光照在刀鞘上,一朵蘭花泛著柔和的光。
「你竟還敢來?」突然,視窗傳來幽幽的女聲。
月光下,周安之如鬼魅一般走進來:「我只當你已死了,為何又回來?」
我嘆了口氣,滅了火摺子,從紗幔後走了出來:「那日我只是為了救你……」
「救我?」她冷笑一聲。
「把我救活卻不娶我,如今我卻要去給一個六旬老頭做填房。這叫救我?」
我驚詫地看她。
「父親為了他的通天路,拿我換前程。那人已死了三任夫人……」
「兄長原想將生米煮成熟飯……可是,你跑了。」
此事恐難善了。
我思慮再三,只得攤牌。將衣領往下扯了扯:「你看……其實,我亦是女子。我無法娶你。」
「那、那日在河邊,你摸我,又親我……」她臉上哀慼之色頓消,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那是渡氣。你沒了呼吸,不得不如此。」我摸著鼻子解釋。
「我……竟是叫你這登徒子騙了!」
她猛地奪過匕首,拔出刀刃,往自己頸間刺去。
我魂飛魄散,伸手去奪:「不可!怎可拿旁人的錯,懲罰自己?」
她的手頓住——然後刀刃一翻,直接橫在了我的脖頸處。
「你說得對!該罰那錯的人!」
……這個彎轉得我猝不及防。
「法子總是有的。」
我看著她神色,「不妨先裝病,拖上幾個月。往後,逃婚,另嫁,或者那老上峰突然暴亡,誰知道呢?」
她臉上神情漸漸鬆動。
然門外傳來的聲音頗不合時宜:「尋著沒有?該走了。」
我險些一口老血噴將出來。
這「黑麵閻王」綽號果沒叫錯,早不來晚不來!
聽到聲音的瞬間,周安之條件反射般,刀鋒往前一送,我頸部一陣刺痛。
「難怪勸我,原是有了新歡……」
裴懷安身形在門口出現。
看到這詭異的一幕,面不改色:「既然你佳人有約,那我就先行一步了。」
說著,轉身要走。
「不許走!」
周安之喝住他:「你怎能對她始亂終棄?不該冒死相救麼?」
我與裴懷安同時愣住。
這位周姑娘的戲路,著實讓人摸不著頭腦。
我只得順水推舟,說匕首是他送我的定情信物。
她竟真信了,收刀入鞘,遞還給我。
裴懷安拎著我掠上屋簷,周安之站在門前,朝我揮手:「記得要來尋我玩。」
我腳下一滑。
12
怕青杏阿福看到我脖子上的傷大驚小怪,索性先去聽竹院包紮一下。
聽竹苑一個丫鬟都沒有,我在裴懷安屋裡,對著銅鏡,齜牙咧嘴地看那道傷口。
雖不深,但也要及時消毒,這年頭要是搞個破傷風我就謝幕了。
我抻著脖子,將白酒倒在乾淨帕子上,咬著牙往脖子上按。
「嘶——」痛得我直哆嗦。
毫無同情心的裴懷安坐在視窗,拿著我的匕首翻來覆去地把玩。
「你說,這匕首,是你母親給你的?」聲音遠遠傳來,似乎有些變調。
「是啊……嘶……」我繼續跟傷口糾纏。
「你母親,如今,在何處?」
「興許……就在你面前。」
他皺著眉轉向我。
我咧著嘴獰笑一聲:「她的鬼魂,興許在你面前。」
「死了?怎麼死的?」
「問這般細幹嗎?」我開始給自己包紮,嘴裡不停,「醒一醒,剛才那場戲早演完了。」
「這玉質手柄的雕工極精細,瞧著像京城內的某個名家手筆。」
他的聲音悶悶地,像在自言自語。
「你認得?……嘶……」我猛地轉頭,牽動傷口,齜著牙倒吸冷氣。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又垂下眼,一張黑臉上看不出神色。
「若沒認錯,應是如今風頭最盛的『玉手張』。他雕工講究『刀起如雲,刀落似月』,圓潤中自見風骨。」
我登時忘了傷口的疼痛,蹦到他面前。
「倒省了我再去問元英。那個『玉手張』,你可知他住在何處?」
他沒有回答。
只將刀從刀鞘中拔了出來,烏光冷森森地照著他的眼睛,前後翻轉了幾次,又套了回去。
「這刀……是南詔烏鐵所制。」
我又問:「你知道『玉手張』在哪兒?」
他再次抬眼,目光森然。
「怎麼了?」我蹙眉。
他黑臉無波:「天晚了,早些休息。明日……帶你去找。」
說罷喚來小廝,將我那些包紮之物裹了個小包裹,扔到我懷裡,連人帶物送出了院。
我莫名望著關上的院門。
「這裴閻王又怎麼了?來大姨夫了?」
13
風頭最勁的「玉手張」死了。
頸動脈一刀,狠準快,是個高手。
血液還在往外汩汩流著,應是我們來之前才動的手。
我看著眼前的慘狀,背後一陣陣發涼。
為何有人要??一個玉匠?
被我撞上,會是巧合嗎?
有人不想讓我查出母親的下落?
是父親?還是——?
身旁,裴懷安看著這一切,眉目無波,未發一聲。
14
對母親之死的懷疑,絕非我感情用事。
三年前,我從青崖書院趕回時,別院已是一片廢墟,只看到十幾副燒得焦黑的殘骸。
一個活口都沒留。
人都被燒得無法完整入殮,更遑論辨認。
可母親兩件隨身首飾卻依舊完好,彷彿是特地留下來確認身份一般。
我並未將疑問告知父親。
精明如他,豈會看不透如此拙劣的手段?
上一世我好不容易捲成外科醫生,卻嘎巴一下猝死在手術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