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攬月記_第三十章 但我知道
但我知道,我是個假閨秀。
如果霍歇當真喜歡這般的我,那他或許會對我失望。
所以我想知道他的回答。
霍歇沉默了一會兒,回答時神情也很認真。
「我喜歡明豔大方的。」頓了頓又接著道,「也喜歡優雅有度的。」
說完,像是豁然開朗,眼眸熠熠。
「是因為你,我喜歡你。」
因為是你,你明豔大方,活潑靈動,你也優雅得體,知禮有度。
因為喜歡你,所以你的一切品質,都讓人歡喜。
我突然意識到,這一件我記掛多年的往事,是如此不值一提。
心底不計較了,猝然聽得他這一句剖白,我還有些不勝嬌羞。
「瞎說,你當年明明說喜歡嫻靜溫柔的。」
所以我才裝了這麼多年,怪累的還。
霍歇愣了。
「我說過?何時何地?」
我就知道他不承認。
「十三歲那年,在我家書房外,兄長問過你喜歡哪般姑娘,我聽見的。」
這事是真的,絕不是我杜撰的。
我十三歲那年,已經跟霍歇很相熟了。他和我兄長關係太好,時常混在一處,便見天地來我家。
我那會兒還是個會上樹的,三天兩頭被我爹孃管住,逼著讀書寫字,繡花煮茶。
那會兒正值夏日,我被勒令在書房習字,我貪涼,開了書房後窗。
窗外我爹種了一小片竹林,看著涼快。
兄長和霍歇路過此處,看著我練字的場面,還作了一番評價。
「難得能拘住這野姑娘,這般看著也還有幾分樣子。好在她不愁嫁,陳家那小子沒得挑。」
那時我和陳嶠還有婚約在身,我兄長這話也沒錯,我確實能嫁得出去。
霍歇體貼,給我留了兩分薄面:「能娶我們滿滿是陳公子有福氣。」
那會兒他因著我兄長的關係,也時常把自己當我兄長,還好我憋著一口氣死活沒認他這個「霍哥哥」。
這樣想來,他這幾年確實沒一門心思想著當我哥了。
縱然那會兒霍歇說了好話,但我心裡本因練字就煩得很,走過去當著他倆面就把窗合上了。
窗是關上了,人好像沒走遠。
我還聽見我兄長笑著問霍歇:「那不知哪般姑娘有福氣得霍世子的喜歡呢?」
他們似是邊說邊走,隔了好久才依稀聽見霍歇的回答。
我死命往窗縫上貼,才聽到他說:「若嫻靜溫柔一些也好。」
那年我正情竇初開,實在懵懂,其實還沒搞明白喜歡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思。
我後來回憶起才發現那一刻我其實是難過的。
只是那時尚是還有些驕傲之心的小姑娘,執拗地不肯承認而已。
直到某一天,我娘突然慨嘆,說滿滿長大了,嫻靜了不少。
我幡然醒悟,我是沒有承認,但我心裡在乎著,以至於不自主改變著。
明知不可能,卻還是一步步向他喜歡的模樣靠近。
這回霍歇蹙眉回憶了很久,像是要把那件舊事前後都理清楚似的。
我觀他神色,先是深思,而後恍然,繼而禁不住笑意在臉上擴開。
他說:「滿滿,你肯定只聽了一半。我記得我的原話是,嫻靜溫柔一些也好,不過我倒是不怕鬧的,總還是自己喜歡的最好。」
他收斂了笑,有幾分無奈之色,輕嘆一聲摸了摸我的:「這回,你明白了嗎?」
我是真明白了。
至於此,我心底多年的結算解了。
該換我解他的結了。
「你想問什麼?」
霍歇遞來一張四方紙片,燈光下,左右兩邊生辰八字排列齊整,眼熟得不能再眼熟。
果然,這東西藏不住。
我就不該抱有僥倖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