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攬月記_第二十三章 我蹭得起勁
我蹭得起勁,離牆頭還有一掌距離時停下歇了口氣。
這一歇,歇出了個加油打氣?
「三二一……上!」
緊接著噔噔兩聲,我和牆頭那邊探出的腦袋來了個面對面。
我很尷尬,但是我覺得霍歇看上去比我更尷尬。
他長得白,雖然習武多年,但家裡養得金貴,沒叫往糙里長。
此刻氣氛凝滯,沒人開口,他的臉卻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
像是一盞放了紅燭的燈籠,點了光,慢慢紅成豔色。
他還扒在牆頭,上不上下不下地,堪堪露出個腦袋和肩頸,靜靜掛在牆面上。
不過,我的處境也沒好到哪去。
京都裡頭,能上樹的閨秀,估計我是頭一份。
我這幾年裝得什麼優雅守禮,從容有度,什麼淑女閨秀,才情俱佳。
這會兒碎了個乾乾淨淨,風一吹,形象全碾成灰散了。
沒也就沒了吧,偏偏卻是讓霍歇瞧了個正著。
縱然我狠了心告誡自己,不必做那般白日夢,但姑娘家那幾分薄臉皮,還是叫我有些許不知所措。
好半天我才堪堪開了個口,尋思著緩和一下僵硬的氣氛。
「世子爺,好巧……」
我發誓我就是隨口一說,並沒有什麼別的諷刺意味!
但顯然霍歇不這麼想,他掙扎著想解釋兩句,欲言又止,最後嘆口氣放棄了。
「我只是想來問問,你今晚可有約?」
爬人牆頭這般行徑向來不是君子所為,霍歇這番舉動已然讓我驚訝,再加上他這一問,我更是有些迷茫。
不過,無論他什麼目的,我已然有自己的決定。
「我今晚不準備出門。」
說是節日熱鬧,但每一年都是這般,也無甚差別,對我而言已沒有什麼新鮮之處。
現在比較重要的是——
趕緊從這棵樹上下去啊!
這姿勢實在不雅觀。
我正遊神想著怎麼作別,沒注意霍歇神情舉動。
他撐著牆頭往上提了提,靠得近了些。
近到他撥出的熱氣化成的白霧都能彌散在我眼前。
抬眼看來,他的眼眸乾淨明亮,笑起時眼底像是閃著細碎的光。
他的嗓音清越如雨珠落玉盤,刻意放緩的音調,溫柔又惑人心神。
他說:「那祝滿滿,上元安康。」
這讓人,如何忍得啊……
霍歇身影消失在牆頭好半晌,我還趴在樹枝上發愣。
過了好一陣,我才遊魂般爬下樹,又遊魂般被喊去吃飯。
至於上樹的目的——
不記得。
不重要。
這種狀態持續到我兄長宣佈他參軍的訊息,我才猛地清醒過來。
爹孃也是錯愕,失聲震驚:「參軍?」
兄長從容淡定,或許從他做出決定的那一刻起,就無比堅決和冷靜。
「父親母親,我有更高的抱負。京都給不了我的,或許只有戰場才能給我。」
我爹沉默,我娘估計想著戰場兇險,已然紅了眼。
「這怎麼使得。想要施展抱負,哪裡不是機會,做什麼非去那戰場上。」說著,我娘拿著帕子按了眼角。
我爹也是不太贊同。
「你如今已是校尉,雖然只是個微末小官,但熬兩年總歸有更好的出路。為父雖沒本事,為著你將來大事,也能去走動一番。」
兄長卻是十分堅決:「我已經報了名,上了名冊。」
見氣氛實在太過低沉難過,兄長又笑著故作輕鬆寬慰道:「父親母親不必太擔心,霍歇和我一道兒呢。我倆能有個照應。」
勸是勸不住的,已經上了徵兵冊,這事就沒有迴旋的餘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