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攬月記_第二十九章 有人撥開人群
有人撥開人群,朝我奔赴而來。
他喊著我的名字,披星戴月,勝過今晚所有燈火。
在這一瞬間,我酒壯慫人膽,突然不知從哪裡提了一股勁,鐵著頭就重新往前鑽。
有縫的被我擠過去,沒有縫的被我生生頂開一道兒。
還依稀聽到有人驚呼咒罵。
那是我把粘在一塊兒的一對給頂開了。
我?林彪子?鐵頭滿月
以一己之力對抗這逆流的人海。
因為——
我在奔向我的太陽。
眼前飄過華服彩衫,鼻間是浮動繚亂的脂粉香,耳邊是嘈雜人聲。
而我憋著口氣,可勁地鑽。
直到扎進一個懷抱裡,鑽不動了才停下。
這一停,這股勁洩了,人也鬆了。
我抬頭,目光跌進霍歇的眼裡。
我知他一直俊秀無雙,尤其眼眸明亮,溫柔又多情。
可我不知當那雙眼睛含了專注的情意看向你,是如此讓人沉淪深溺。
若不是此地不適合談情說愛,我真想在他眼裡泅個水,泡到明天早上。
霍歇牽了我的手,繞著人群七拐八拐,停在一座橋頭。
這是流月河上的摘星橋,往日也是約會寶地,今天被三聖大街搶了風頭,遠不如平時熱鬧。
不過橋上也不乏相依偎著的有情人。
我們又沿著河多走了兩步。
流月河上漂著花燈,河岸兩側的石柱護欄上也掛了紅色小燈籠。
平日你往這兒走,只覺得河風拂面,意境頗悠。
今夜是燈光太好,氣氛太佳,連河面上迎來送往的彩燈小舟都流轉著濃情蜜意。
在這般熱烈的氛圍裡,霍歇和我同時開了口。
「我想問你一件事兒。」
「你能不能予我一個解釋。」
我倆相視一眼,俱是沒忍住笑了。
笑完我到底先問出了口。
這話出口前,我還正了正神色,儘量讓自己看上去認真嚴肅。
用以顯示我對這個問題的重視程度。
「霍歇,你到底喜歡哪般的姑娘?」
霍歇沒聽明白。
這問題不好答。
天下女子若能細分,按性情按品德按興趣按樣貌,能分出個百花齊放,萬朵爭豔來。
哪有那麼好說清楚的。
但我這隻有兩個選項。
「你到底是喜歡明豔大方,開朗活潑的,還是嫻靜優雅,知禮有度的?」
這問題梗在我心口好幾年了,從我喜歡上霍歇那刻起,我一直在想他會喜歡什麼樣的姑娘。
往實了說,我不是後者。
什麼嫻靜優雅,什麼知禮有度,淨是我裝出來的。
早幾年,我喜歡喝烈酒,爬樹摘果,下河摸魚。
世俗絆不住我,爹孃也管不住我。
我可以最張揚放肆地笑,也可以最無禮豪放地哭,更可以表露我所有收斂的小性子。
總而言之,真正的我——
野得很!
這幾年我裝得好。
每每霍歇見到的我不是在窗下看書作畫,就是在院裡賞花吟詩。
所有淑女閨秀有的氣度和嬌矜,被我拿捏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