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烏鴉嘴,說誰死誰就得死。
為了他,我閉嘴十年,裝啞巴裝到所有人都信了。
他當兵那年,軍營裡的人嘲笑他娶了個啞巴廢物。
我聽到了,一個字都沒辯解。
行軍路上有刺客,我拼命用手勢提醒,嗓子都啞出血。
十年後,他封了將軍,衣錦還鄉。
當天就把我貶為妾,扶著表妹進了正房。
表妹笑著端來一碗藥:“姐姐這些年辛苦了,這是夫君交代的滋補湯。”
我看著她虛偽的笑臉,緩緩開口:
“你說,將軍府明天會不會死人?”
她臉色瞬間煞白。
01
溫若端著一碗藥走進我的院子。
她身上的錦緞裙襬晃動,陽光下像流動的金水。
她走到我面前,把那碗黑漆漆的藥汁推過來。
“姐姐,十年不見,你還是老樣子。”
她的嘴角帶著笑,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得意。
“裴驍哥哥成了大將軍,往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這碗是哥哥特意為你尋的方子,能調理身子。”
我看著她。
十年了。
我裝了十年啞巴。
為了裴驍。
我天生烏鴉嘴,言出必有禍。
我說鄰居家那棵歪脖子樹該砍了,第二天那樹倒下來,砸塌了半間房。
我說村口的王屠戶不該走夜路,當晚他摔進溝裡,斷了腿。
我娘讓我閉嘴。
她說我是妖物。
遇到裴驍那天,他被人打得半死,倒在巷子裡。
我心裡想,這人要死了。
但我一個字都沒說。
我把他拖回家,餵了他三個月米湯。
他醒了,問我叫什麼。
我用手指在桌上寫,沈妤。
他握住我的手。
“妤,好名字。等我好了,我娶你。”
成婚那天,我對天發誓,為了他,我永世不再開口。
他去從軍。
軍營的人笑他,娶了個啞巴。
他在信裡寫,他不在乎。
他在邊關九死一生,我知道。
有一次副將送家書,說他被困山谷,我急得用手比劃,嗓子眼湧上血??氣,一個字都沒發出。
我用血在紙上畫出地形,畫出唯一的生路。
他活了下來。
十年。
他成了威風凜凜的大將軍。
他回來了。
昨天。
他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遞給我一紙休書。
不對。
不是休書,是降妻為妾的文書。
他說,溫若等了他十年,他不能負她。
他說,我安心當個妾,將軍府一輩子養著我。
現在,溫若就站在這裡。
她把藥碗又往前推了一寸。
“姐姐,快喝吧,涼了藥效就差了。”
她的聲音又甜又膩。
“這可是哥哥專門為你準備的,他說你身子弱,以後就不用生養了,免得辛苦。”
絕嗣湯。
我懂了。
我看著她那張漂亮的臉。
十年了,我第一次想開口說話。
我緩緩張開乾裂的嘴唇。
發出一個沙啞的,不成調的音節。
溫若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姐姐,你想說什麼?我聽不懂呀。”
我清了清喉嚨,聲帶像兩片生鏽的鐵摩擦。
很疼。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
“你說,如果今晚有人被這碗藥毒死了,府裡是掛白幡,還是掛紅燈籠?”
溫若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她像是見了鬼。
“你......你會說話?”
我不理她。
我繼續說。
“溫若,你的右手,是不是要斷了?”
她下意識把右手藏到身後,臉色慘白。
“你胡說八道什麼!”
她尖叫起來。
轉身就跑。
腳下被門檻絆了一下。
她整個人往前撲倒。
手裡的藥碗脫手飛出。
哐當。
碗摔碎了。
黑色的藥汁濺了一地。
她的尖叫聲變得更淒厲。
我看見她撐著地想起身。
但她的右手以一個奇怪的角度扭曲著。
白森森的骨頭刺破了皮肉。
院子裡的丫鬟僕人全嚇傻了。
亂成一團。
有人去扶她。
有人大喊。
“快去叫大夫!”
“叫將軍!”
我靜靜地坐在原地。
看著那灘黑色的藥汁。
裴驍。
你看。
我開口了。
02
裴驍衝進來的時候,院子裡一片狼藉。
溫若躺在地上,抱著她那隻斷掉的手,哭得撕心裂肺。
幾個丫鬟手足無措地圍著她,看見裴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將軍!”
裴驍的視線掃過地上的碎瓷片和藥汁,最後落在我身上。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十年了,他第一次用這種眼神看我。
以前,他的眼睛裡只有我。
他說,妤妤,你的眼睛會說話。
現在,他快步走到溫若身邊,半跪下來,小心翼翼地把她扶進懷裡。
“若兒,怎麼回事?”
他的聲音裡有我從未聽過的緊張和心疼。
溫若滿臉是淚,指著我,話都說不完整。
“是她......是她咒我......她說我的手會斷......”
裴驍的目光重新射向我,帶著審問和厲色。
“沈妤,是你乾的?”
我沒動。
我只是看著他。
他穿著一身玄色勁裝,襯得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
這是我愛了十年的男人。
我曾以為,他會是我一輩子的依靠。
可他現在抱著另一個女人,質問我。
一個婆子壯著膽子開口。
“將軍,剛才......剛才夫人她......她開口說話了。”
裴驍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看向我,眼神里是震驚,還有一絲不易察?的複雜情緒。
“她說了什麼?”
婆子哆哆嗦嗦地複述。
“她說......她說溫姑娘的手要斷了,然後......然後溫姑娘就摔倒了......”
裴驍的眉頭緊緊皺起,像一座山。
他懷裡的溫若哭得更兇了。
“裴驍哥哥,她會妖術!她是個妖怪!是她害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