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烏鴉嘴,裝啞10年,開口後全府慌了_第19章 卷宗上
卷宗上,記錄著一個失蹤士兵的生平。
他叫劉大壯,十八歲,來自一個偏遠的山村。家裡有年邁的父母,還有一個剛過門的媳“婦。他入伍,就是為了能讓家裡人吃飽飯。
他失蹤那天,還給妻子寫了一封信。
信上說,他領了五百文錢,準備給妻子買一支她最喜歡的銀簪子,剩下的錢,都寄回家。
信的最後,他說,他一切都好,勿念。
可這封信,還沒來得及寄出,他人,就沒了。
沈妤看著那封信的抄錄副本,看著那一個個樸實無華,卻充滿了希望的字。
她的手指,輕輕撫過紙面。
良久,她合上了卷宗。
她抬起頭,看向陸楓,眼神里多了一些東西。
“你把這些都留下。”
“三天後,再來。”
陸楓的眼中,閃過一絲狂喜。
他知道,她答應了。
他再次行了一個軍禮,這一次,比任何時候都標準,都用力。
“是!”
陸楓走後,沈妤沒有再看那些卷宗。
她只是對身邊的管家,輕聲吩咐了一句。
“老福,你去查一查。”
“城南的那些賭場,尤其是那家叫‘得意坊’的,最近兩個月,有沒有換過老闆。”
21
老管家辦事向來牢靠。
不到一天的時間,他就帶回了沈妤想要的訊息。
“夫人,您料事如神。”老管家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一絲驚歎,“城南那家‘得意坊’,確實在兩個月前換了新東家。據說此人出手闊綽,背景神秘,只知道姓金,旁人稱他一聲‘金爺’,沒人知道他的來路。”
“而且,自從這位金爺接手後,‘得意坊’的生意,比以前好了十倍不止。每天晚上都燈火通明,人滿為患。但奇怪的是,很少有人見從裡面贏錢出來的。
進去的人,大多是垂頭喪氣,甚至還有人是被打手扔出來的。”
沈妤靜靜地聽著,手裡把玩著一枚白玉棋子。
賭場。
新兵。
剛到手的軍餉。
這幾個詞串聯在一起,一幅清晰的圖景,已經在她的腦海裡浮現。
那些年輕計程車兵,剛剛離開軍營,回到繁華的京城,手裡揣著賣命換來的血汗錢。他們或被同伴慫恿,或被賭場的托兒引誘,抱著一夜暴富的幻想,踏入了那個名為“得意坊”的陷阱。
然後,輸光了身上所有的錢。
“夫人,您的意思是,那些失蹤計程車兵,都跟這家賭場有關?”老管家小心翼翼地問。
“輸光了錢計程車兵,對賭場來說,還有什麼用呢?”沈妤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輕聲反問,像是在問管家,又像是在問自己。
管家想了想,說:“那自然是沒用了,只會被趕出來。”
“不。”沈妤搖了搖頭,她的眼神,變得幽深而冰冷。
“一個身強力壯,在軍營裡受過訓練的年輕人,他本身,就是一件商品。”
老管家聽得毛骨悚然。
“夫人,您的意思是......他們把人給......”
“賣了。”沈妤吐出兩個字,語氣平淡,卻帶著讓人不寒而慄的重量。
“大周律法,嚴禁私自買賣人口,更何況是朝廷計程車兵。但總有一些地方,是律法管不到的。”
“比如,南方的黑礦場,或者,海外某些島嶼上的私軍。”
“一個訓練有素計程車兵,在那裡,可比他身上那幾百文軍餉,值錢多了。”
老管家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不敢想象,那些淳樸的年輕人,在被人當成牲口一樣賣掉時,是何等的絕望。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
沈妤將手中的白玉棋子,輕輕放在了棋盤的天元位置。
“啪”的一聲,清脆,而決絕。
“給陸都尉送個信。”
“就一句話。”
“讓他去查‘得意坊’的地下水井。”
老管家一愣,滿臉不解:“水井?夫人,這跟水井有什麼關係?”
沈妤沒有解釋。
她知道,那些被當成貨物販賣計程車兵,不可能從賭場的大門被運走,那太顯眼了。
最安全的方式,就是透過地道。
而一座城市的地下,最複雜的網路,除了官府修建的排汙系統,就是各個宅院之間的水井脈絡。
那口井,一定有問題。
就在管家領命準備離去的時候,院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喧譁。
一個喝得醉醺醺的人影,撞開了看門的下人,踉踉蹌蹌地闖了進來。
是裴驍。
他比幾天前更加狼狽,雙眼佈滿血絲,身上散發著濃烈的酒臭和一股頹敗的酸腐氣。
他看到了院子裡的沈妤,又看到了正準備離開的管家,臉上立刻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呵......呵呵......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他指著沈妤,大聲吼道:“你這麼快就找到了新靠山!是那個姓陸的小子,對不對!”
“你毀了我,就是為了攀上他那根高枝!沈妤,你這個賤人!你這個水性楊花的女人!”
他的話,惡毒而汙穢。
老管家和丫鬟們又驚又怒,立刻就要上前將他架走。
沈妤卻抬了抬手,阻止了他們。
她靜靜地看著裴驍,看著這個被嫉妒和不甘逼瘋了的男人,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悲哀。
她緩緩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裴驍。”
她輕輕開口。
“在你眼裡,我沈妤的存在,就只是為了依附一個男人而活嗎?”
裴驍的咒罵聲,戛然而止。他愣愣地看著她。
沈妤的聲音,像一泓清泉,洗刷著他那被酒精和怨恨填滿的汙濁靈魂。
“當初,我救你,是因為我心存善念,不忍見一個生命在我面前逝去。”
“後來,我恨你,是因為你無情背叛,踐踏了我十年的付出。”
“現在,我幫陸都尉,是因為這世間需要公義,那十九個枉死計程車兵,需要一個真相。”
“這一切,都與你裴驍無關,也與陸楓無關。”
她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地,也是最後一次,對他說道:
“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裴驍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看著沈妤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睛,看著她臉上那份獨立於世的淡然。
他終於明白了。
他錯了,從一開始就錯了。
他以為她是攀附在他身上的藤蔓,離了他,就活不下去。
他從沒想過,她本身,就是一棵可以長成參天大樹的種子。
他不是她的天,甚至連她的土壤都算不上。
他只是她生命中,一場恰好落下的雨。
而現在,雨過天晴,她將迎著陽光,自由生長。
再也,與他無關。
“我......我......”
裴-驍張著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捏碎了。
那種痛,比凌遲還要痛苦萬分。
他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沈妤沒有再看他一眼,轉身,對著老管家,平靜地吩咐道:
“送信去吧。”
老管家對著她深深一拜,快步離去。
沈妤抬起頭,看向京城衛戍營的方向,眼神平靜,而堅定。
她已經,選好了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