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烏鴉嘴,裝啞10年,開口後全府慌了_第9章 留下裴驍一個人
留下裴驍一個人,像一尊石像,僵立在冰冷的月光下。
他知道,那個曾經愛他如命,為他沉默十年的沈妤,已經徹底死了。
現在站在這裡的,是一個向他討還血債的,惡鬼。
10
書房裡,一片狼藉。
名貴的紫砂茶具碎了一地,上好的宣紙被揉成一團,扔得到處都是。
裴驍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猛獸,雙眼通紅,一夜未眠。
他腦子裡有兩個聲音在瘋狂地撕扯。
一個聲音在咆哮:刀了她!刀了那個妖婦!你是鎮國將軍,手握十萬兵馬,怎麼能被一個女人威脅!只要她死了,一切就都結束了!
另一個聲音在顫抖:你敢嗎?你敢賭嗎?萬一她死前說一句“讓裴氏滿門,明日暴斃”,你賭得起嗎?她能讓寶馬斷腿,帥旗斷杆,就能讓你身敗名裂,甚至......家破人亡。
他不敢賭。
他真的不敢。
他越是回憶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心裡就越是發寒。
沈妤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道精準的判決,分毫不差地應驗。
她說溫若的手會斷,溫若的手就斷了。
她說府裡會死人,貼身丫鬟就暴斃而亡。
她說馬會斷腿、旗會斷杆,他視若生命的榮耀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化為齏粉。
現在,她說他會因剋扣軍餉而下獄。
他毫不懷疑,明天早朝,那封該死的舉報信和那些偽造的“證據”,會準時出現在御史的案頭。
而他最信任的副將李冀,也一定會在威逼利誘之下,站出來給他致命一擊。
他完了。
他引以為傲的權勢、他步步為營的籌謀,在沈妤那張嘴面前,脆弱得像一張紙。
他以為自己是執棋人,卻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已經成了別人棋盤上,一顆身不由己的棋子。
窗外,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黎明將至。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跪著活,還是站著死?
裴驍痛苦地閉上眼睛,臉上滿是掙扎。
最終,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頹然地跌坐在椅子上。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他睜開眼,眼神里最後一絲掙扎和憤怒也熄滅了,只剩下死灰般的絕望。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書案前。
他親手磨墨,展開一張新的宣紙。
他的手,抖得厲害,幾乎握不住筆。
那支曾寫下無數軍令,指揮千軍萬馬的筆,此刻重若千斤。
他先寫休書。
“茲有妻沈氏,端莊賢淑,然多年無所出,夫妻情分已盡。今兩相和離,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用刀子割他的肉。
寫完休書,他換了一張紙。
罪己書。
這才是對他最大的凌辱。
他握著筆,懸在半空,遲遲無法落下。
他該怎麼寫?
寫他如何見異思遷,背棄十年糟糠?
寫他如何寡情薄義,為了新歡,將髮妻貶為妾室?
寫他如何狠毒心腸,默許表妹送上絕嗣湯,斷絕妻子最後的希望?
寫下這些,他就從一個萬民敬仰的英雄,變成了一個卑劣無恥的小人。
他一生的英名,將徹底毀於一旦。
可不寫,他明天就要去刑部大牢,他的家族,他的一切,都將化為烏有。
“哈哈哈......”
裴驍突然低聲笑了起來,笑聲裡充滿了悲涼和自嘲。
他笑自己十年戎馬,到頭來,竟被逼到如此境地。
他不再猶豫。
筆尖落下,墨跡在宣紙上暈開。
“罪臣裴驍,叩稟天下......”
他一筆一劃地寫著,彷彿在刻下自己的墓誌銘。
他寫了自己當初如何窮困潦倒,被沈妤所救。
寫了沈妤為了他,如何立誓封口,甘當十年啞巴。
寫了自己如何封將還鄉,卻被富貴迷了眼,忘了昔日恩情。
他寫了自己如何貶妻為妾,如何縱容新歡,如何一步步將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女人,推向絕望的深淵。
天光大亮。
當最後一個字落下,裴驍整個人像是被水撈出來一樣,汗水浸透了衣背。
他拿著那兩張薄薄的,卻重於泰山的紙,失魂落魄地走出書房。
他來到聽竹小築。
沈妤已經醒了,正坐在院子裡,手裡拿著一把剪刀,修剪著一盆花的枝葉。
她的動作從容而優雅,彷彿這世間的一切紛擾,都與她無關。
裴驍走到她面前,將手裡的兩張紙,放在了石桌上。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你要的,我寫好了。”
沈妤放下剪刀,拿起那兩張紙。
她先看休書,目光平靜。
然後,她展開那份罪己書,逐字逐句地看了起來。
她看得非常仔細,彷彿在審閱一份再尋常不過的公文。
裴驍站在一旁,感覺自己像一個等待審判的犯人,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終於,沈妤看完了。
她抬起頭,看著裴驍。
“寫得不錯。”
她把兩張紙疊好,放在一邊。
然後,她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空地。
“第二件,辦完了。”
“現在,辦第三件。”
“跪下。”
11
“跪下。”
這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像兩座大山,狠狠壓在裴驍的脊樑上。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雙拳瞬間攥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可是鎮國將軍!
跪天,跪地,跪君王。
何曾跪過一個女人!
更何況,這個女人還是他曾經鄙棄的髮妻!
羞辱!
這是極致的羞辱!
他死死地瞪著沈妤,眼睛裡的血絲,讓他的眼神看起來格外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