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臨_第14章 她一直安安穩穩地
她一直安安穩穩地,當起大度的謝夫人。
寶珠也被限制著與我共處,難得相見時,她總是不由自主地看向我的腹部。
「阿孃,它會是弟弟還是妹妹?」
「不重要。」
「你生了弟弟妹妹後還要我嗎?大家都說你生了孩子後就有自己真正的孩子了。我不是阿孃的孩子嗎?」
我心臟抽疼,憐惜地抱著她,在頭頂留下一吻。
「不,你永遠是阿孃最愛的、唯一一個孩子。」
不久後,白嬌嬌的生辰到了。
死氣沉沉的謝府又一次熱鬧了起來,白嬌嬌作為郡主,出嫁後的第一個生辰要大辦。
那天,來了許多達官貴人,尤其是皇室。
宴席上,阿珍寸步不離地跟著我,生怕我出了意外。
寶珠隨我到了白嬌嬌面前行禮。
謝承川站在她身邊,目光如影隨形地跟著我。
說完祝詞後,白嬌嬌看了看我的腹部,淺應了聲。
我不想多逗留,牽著寶珠的手就要離開。
倏地,一道脆生生的男童聲響起:「母后,我想要和這個妹妹玩。」
我心神一震,看著面前這位與寶珠一般大的孩童。
寶珠抿住了嘴,但因記得我的教導沒有多說話。
「她?」雍容華貴的女人看向了寶珠,塗抹著鮮紅口脂的唇發出疑惑。
太子妃,男童是皇太孫。
他的眼瞳大得可怕,眼神陰翳。
我捏著寶珠的手一緊,直覺不會是好事。
她的眼睛劃過我,最終落在了寶珠臉上。
「孃親,我想讓她進宮陪我。」
太子妃輕點了下寶珠:「嬌嬌和我說過,這是你的女兒?」
白嬌嬌和太子妃是閨中密友,我不由得生起十二分的警惕。
「太子妃娘娘,寶珠年紀尚小,離不開我......」
「你在害怕?」她看著我,面無表情,「不過是去宮中玩一宿,事後送回來就好。」
權勢壓天,我無可奈何,這些天來第一次求助地看向謝承川。
祈望他說點什麼,幫我拒絕。
白嬌嬌安靜了這麼久,忽然開口道:「小珏兒總覺得東宮煩悶,寶珠與他年紀相仿,讓兩小孩玩玩也無妨,你說呢?阿言?」
謝承川靜默了會兒,只看了我一眼,淡定開口道:「莫擔心,只是去作伴一日。」
寶珠在宴會之後,坐上了太子妃的馬車。
我很慌,卻什麼都做不了,只能一遍遍叮囑她:「少說話,不要頂撞皇太孫。」
「乖乖的,明天就回來了。」
我理了理她的衣服,憂心地看著她。
寶珠點了點頭,她也才六歲多,也在害怕,但輕輕抱住了我。
「阿孃等我回來。」
這句等我回來,成了我日日的夢魘。
我無數次祈求上蒼給予我重來的機會,無論付出何等代價。
但神不憫我。
33.
送寶珠回來的,是一輛華麗的馬車,裡面是柔軟的綢緞。
我可愛的女兒,雙眼緊閉,如同睡著了。
這不是我第一次見到屍??。
發白的、灰敗的,大人的、孩童的。
那些人因為各種各樣的意外離去,徒留家人在世哀嚎。
柳存隱經常和我說:「生離死別,我們逃不過的宿命。所以,畏懼死亡是沒有用的。」
柳存隱啊......當寶珠如此出現在我眼前的時候。
我的心臟比當年被取血還疼,要撕裂了。
「寶珠?」
你怎麼冰冰涼涼的啊?
「醒醒啊,看看阿孃。」
負責接送的東宮公公滿臉愧疚:「宋寶珠小姐半夜出來要找您,不小心墜湖了。」
「我們也是早起才發現的,宋姨娘節哀。
」
我不信,怎麼可能是這樣?
寶珠鮮少起夜,哪怕起夜了也不會亂跑。
我目眥欲裂,分明看到了她脖子上的痕跡:「胡說!絕對是有人害的!」
「我家寶珠那麼乖!是你們......」
「宋姨娘!」公公臉色一變:「咱家知道您悲痛,可話不能亂說啊。」
我淚流滿面地懇求謝承川:「請仵作過來好不好?請仵作過來,一切都知道了。」
謝承川臉色陰沉,他看著我,最後目光停留在寶珠身上許久。
「好。」
公公不再擺低姿態,用那變調的嗓音說:「那便請吧,也好了了宋姨娘的心思。」
不出多久,仵作來了。
「她身上無外傷,脖子上的傷痕出現時小小姐還未溺水,小姐應是意外墜水所致。」
我清晰地記得那天,所有的哭嚎換不來一聲憐憫,所有人都認為我在無理取鬧。
我最厭惡的謝承川成了我唯一能緊緊抓住的稻草。
我說他們騙我,我求他請開封府的人來判案。
他緊緊抱住抓狂的我,安撫我,卻沒有再次行動。
白嬌嬌就在不遠處,為東宮辯解:「你又沒證據怎麼能汙衊皇太孫,她不過是命不好。」
寶珠頭七那天,花開滿府。
我回院的時候,有隻蝴蝶久久落在我的髮簪上,最終在我的注視裡悄然離去。
寶珠從鄉野裡被我撿來,伴我六年後又回到鄉野。
柳存隱得知後會不會怨我?
我抱著寶珠的遺物,流不出一滴淚來。
院內擺了許多從東宮送來的賠償品。
我想砸了,想全扔了,最終全留了下來。
謝承川向朝廷請假,時時刻刻留在我身邊。
我餓了幾日,身形消瘦。
他焦急了許久,最終捧著碗勸我喝點米湯都好。
「我們還有孩子,振作好不好。」
是啊,我還有孩子,唯一的孩子在我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