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臨_第6章 這件嫁衣你不喜歡
「這件嫁衣你不喜歡,繡娘們會重新繡。」
「婚期提前至半個月後,你要乖乖當我的新娘。」
15.
確定謝承川無迴轉心意後,我便安分守己地等婚期的到來。
謝承川見我不再針鋒相對,以為我認了命,撤掉暗衛,只留下幾個婢女。
鑼鼓聲起,謝府迎親。
我頂著紅蓋頭,端坐馬車內,聽幼童討喜糖的聲音。
一直到禮成,我沒有一絲反抗。
夜幕下垂之時,前院裡熱火朝天。
作為新郎官的他需要應付被宴請而來的達官貴人。
我心裡數著時辰,直到阿珍出去關了房門。
許久過後,屋外傳來對話的聲音。
「謝大人......找你......」
「......好,這就去。」
幾瞬之後,外面再也沒有聲音。
我看著幾個黑衣人進來,在地板上鋪滿了油,點了火。
他們直接亮出了郡主給的玉牌,帶著我越過了高牆。
馬伕早就在等候,我接過他們給的行囊。
最後看了眼已經亮起火光的院子,心如潮水般被淹沒。
臨到逃離,我竟陡然覺得難過與不捨,不知不覺地落淚。
這裡有我五年的光景,有我曾愛慕之人,有我的少女心思,有我的歡聲雀躍。
身後的馬伕出口催促。
我揩掉淚水,再也沒回頭。
16.
「孃親!我和乾爹回來了!」
我抬眼望去,寶珠甩開柳存隱的手向我飛奔而來。
柳存隱是我來春明城後認識的第一個人,是位大夫。
他心善,見我一個女子孤苦無依,便留我在醫館裡做工。
寶珠是我來春明城第一年時,在鄉野間撿到的女嬰。
皺巴巴的小孩在嗷嗷大哭,我一時不忍將他帶回了醫館。
柳存隱一身菩薩心腸,不僅沒有怪我帶回個麻煩,反而同我一起細心照料這個小孩。
如今六歲,性子被養得活潑。
我接住寶珠,細細地逗弄她:「可有好好聽夫子的話?」
寶珠笑嘻嘻地說:「有。」
不久後其它小姑娘來找她玩,她果斷地拋棄了我飛奔出去。
柳存隱來到我身邊坐下,青衣拂地,層層疊疊。
他無奈地道:「一眨眼寶珠都這麼大了。」
「是啊,我來春明城都六年了。」
他伸手接過蒲扇,似作無意地說:「那你放下他了嗎?」
我思索了一會兒,這才意識到他在說誰。
謝承川啊......
「我很久沒想起過他了。」
柳存隱生得一雙狐狸眼,眼下有一痣,笑起來動人心魄。
他眼睛彎彎,柔聲道:「真好。」
柳存隱對我有意,這不難看出來。
我一直當作不知,是因為謝承川給我留下的陰影難以忘懷,令我短時間內無法接受新的感情,害怕又成了某人的贗品。
但他只是默默在我身邊,不點明,也不為難。
柳存隱的感情如涓涓的溪流,緩慢而滋養萬物。
我抿了下唇,走到另一邊翻曬草藥,掩蓋住自己因他的笑而跳動的心。
17.
次日,我從後門拐進醫館。
他一身青衣,面色柔和:「你來了?」
我緩步過去:「今日怎不營業?」
他指了下左側的屋內。
「昨夜接了一位重傷的病人,正躺裡頭。」
我瞭然:「我去看看。」
進到屋內,我掀開簾子,入目的是六年前僅有一面之緣的男人。
他身上的傷口被細布包得嚴嚴實實,臉色蒼白,詫異地看向我。
「皎皎姑娘?」
「穆將軍。」
我直覺不妙,好不容易得來的平靜生活泛起了漣漪。
「你認得他?」
柳存隱正在為穆望煎藥,坐到他身邊,憂心忡忡。
「他是穆小將軍。
」
他也皺起了眉頭:「將軍?」
穆望作為一個將軍,本應該在鎮守邊疆,抑或是留守京城。
忽然出現在這裡,這對於每一個渴望平靜生活的百姓而言,算不上好訊息。
「不過,竟然是病人,那總要治好了先。」
我心道果不其然,柳存隱雖然討厭麻煩,但醫者仁心。
他的好,左鄰右舍都看得見。
柳大夫給人看病不強求銀兩。
只要有病,他都治。
沒錢的打欠條,換不換他都無所謂。
我問他這般虧錢怎麼經營得下去。
他說:「人命比金錢重要許多。」
柳存隱對我來說意味著很多。
他是一位智者,不止一次教我與人為道,告訴我女子的活路不止相夫教子。
他還教我一身醫術。
「女子在這世道總是難熬些,學一門本領總歸好過些。」
我在這方面頗有天賦,柳存隱宣佈我徹底出師那天,一雙清潤的眼睛微微彎起。
六年前,他對素不相識的我就給予如此大的幫助,更何況是倒在他院子裡的重患。
18.
醫館小心謹慎地關了幾天的門。
我則出外診替那些生病的鄰里治病。
那天我剛從一戶人家裡出來,瞥見有人暗中排查,照這個速度,很快就到醫館。
我心一凜,急忙回去傳訊息。
就這樣,穆望被遣送至我的院宅。
避無可避,送藥換藥皆由我代替。
我冷著臉給他遞藥,這時他開口問道:「你一直在這裡?」
他把藥灌了下去,意有所指地說:「那孩子是謝承川的?」
我警惕地看向他:「你要做什麼?」
他艱難地抬起手擺出投降的手勢:「別誤會,你現在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至於恩將仇報。
」
穆望見我依舊不信,最終無奈地說:「我和謝承川他們的關係沒你想象得那麼好,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