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臨_第8章 我磨葯的手一頓
我磨藥的手一頓,不知該如何回答。
「穆將軍......很耀眼呢。」
我不由自主地看向在教寶珠用草葉編蝴蝶的穆望,太陽打在他頭髮上熠熠生輝。
我只看了一眼,便將目光落到了身邊的人上:「你更耀眼。」
穆望再怎麼優秀都與我無關,有關的只有這六年間給予我無數次幫助的柳存隱。
他怔住,嘴角緩緩上揚,手摸上了我的臉頰。
我一時不察,沒有躲開。
這時候寶珠興高采烈地要將蝴蝶給我們展示:「娘!乾爹!蝴蝶!」
穆望也同時看過來,他的視線落在柳存隱未撤離的手上,眼睛微眯。
20.
穆望離開那天,給了我們一個承諾。
只要他還活著,不管我們今後提出什麼條件,都會答應。
他還給了我一個玉牌,說向穆家任何人出示此物都可以找到他。
這個玉牌被我交給了柳存隱。
穆望本是無意掉落湖面的石子,只掀起了短暫的波瀾。
可是,就在穆望離開的第七天,春明城爆發了疫疾。
我送走了最後一位病人,禁不住地開口:「你覺不覺得......」
柳存隱闔上了門,憂心忡忡:「嗯,似大疫徵兆。」
「明日用絹布捂住口鼻再看病吧。」
三日後,染疾的人數急劇增多。
官府意識到不對,開始增派官兵勸告百姓減少出門。
寶珠也被我勒令必須呆在家中,不能再找好友。
就這樣過了一段時日後,城內的草藥告急,病患依舊日復一日增多。
我和柳存隱奔波於政府設立的病坊裡,照料一些病情尚輕的病人。
他會在偶爾空閒的時候,憂心地叮囑我好好防護,盡力而為。
我看著他眼底的青黑,人人都稱讚風光霽月的濟世堂柳大夫,如今也變得狼狽。
又要分別時,柳存隱叫住了我:「十娘,等一切結束,你可願意......」
心絃似被羽毛撥弄,我在這些天見慣了生離死別。
那些重病的百姓懇求大夫們救命,眼含熱淚地說自己的遺憾。
我看著柳存隱溫和的臉,忽然就有了一絲勇氣,於是我輕聲說:「願意。」
柳存隱,我願意與你試一試。
就在批又一批去世的病患被抬到墓地,春明城百姓絕望的時候,京城來人了。
春明城的冬天沒有雪,只有刺骨的寒風,如同吞人的巨獸,掠奪百姓的壽命。
這時,一輛輛馬車載著來自京城的醫師,草藥給這座死氣沉沉的城市注入了生機。
而我,再一次見到了謝承川。
22.
我隱蔽在人群中,看向在隊首有條不紊指揮的謝承川。
他的口鼻繫上了防護的帛絹,眼神里透露著淡漠。
我不知他一個丞相為何會被派遣來治理疫情,只覺得心情煩躁,不由得想起穆望的警告。
知州府邀請民間大夫和朝廷醫師商討藥方,被我婉拒。
謝承川的出現,令我儘可能地躲藏起來。
很快,柳存隱給我帶來訊息:「藥方有效,可以迅速推廣。」
我曾和柳存隱說自己被一男子傷害過,卻從未告知過他真實姓名。
現在我聽著他對謝承川的讚賞,還是沒有開口。
大疫當前,柳存隱是心繫百姓的大夫,說這些徒添他的憂心。
我在心裡安慰自己,謝承川不過是來監督疫疾的,只要我不出現就好了。
「謝大人是個有能力的好官,就是手腕有些過於強硬了。
」
柳存隱的眉目裡有些擔憂:「他想把那些染病去世的病人們直接焚了。」
焚??,對於講究落葉歸根的百姓們而言,過於殘忍。
可在醫者的角度,這是一個有效遏制疫情的舉措。
次日宣佈後,大量百姓抗議,又紛紛被官兵鎮壓下來。
同時在藥方的推廣下,病患人數開始下滑。
病人好了一個又一個,病坊的人愈發少。
我們這些民間醫師逐漸退場。
這些天寶珠被我託付給了一個嬸嬸。
多日不見,她抱著我嗷嗷大哭。
「孃親!我好想你!」
街外鄰里們紛紛敞開了大門,走出街頭。
在我摸著寶珠的頭,安撫她的情緒時。
一道粘稠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明明沒有了刺骨的寒風,我卻遍體通寒。
「皎皎。」
23.
我汗毛直立,將寶珠拉到了身後。
謝承川面色陰暗地看著躲在我身後的小姑娘,眼尾泛紅。
我心如擂鼓地打量他,臉在日光下照得蒼白。
謝承川往前走了幾步,最終停在與我兩步遠的地方。
我躲過了他即將撫上來的手。
他的手攥緊,關節青筋暴露,所有情緒都被掩蓋在長睫之下。
「我聽聞病人說,這裡有個叫宋十孃的女醫。」
他聲線顫抖著:「原來真的是你。」
寶珠扯著我的衣襬,怯懦地說:「阿孃,想回家。」
謝承川再次注意到了這個小姑娘,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她是我們的女兒,對不對?」
這個瘋子,他和我從未發生任何關係。
六年前他一直對郡主守身如玉。
我挪動腳步擋住了他的目光,冷聲道:「和你沒關係。」
本該在醫館內休息的柳存隱從對面走來。
「發生什麼了?」
他腳步停在我身邊,自然地拉起寶珠的手。
柳存隱抬眼看去,覺察到了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