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臨_第2章 你好
「你好,我聽說過你,是叫十......皎皎?」
「我叫白嬌嬌,你叫我嬌嬌就好。」
嬌嬌。
皎皎。
我這時候才知道,誰是天上的月。
皇家的宴會向來需要虛與委蛇,謝承川自然無法時時陪伴於我。
很快,他便要和同僚們商討朝中要事。
也就這時,我被白嬌嬌的婢女喚走。
謝承川離開前才叮囑我不要亂走動,可我實在是好奇。
我再遲鈍,也看得出白嬌嬌和謝承川之間的不對勁。
他們很熟悉,熟悉到無需多少話語,只靠眉目往來,便知曉對方心意。
更令人心悸的是,白嬌嬌,長得如此像我。
5.
婢女將我引入一幽靜小院。
剛走進,便聞到了一股濃厚的藥味。
我不禁想起在謝府這些年,日日要喝的藥水和藥浴,令我反胃。
少女咳嗽的聲音不絕於耳,我安安靜靜地待婢女們處理好一切事務,等待她開口。
心如擂鼓,想必從她口中說出來的話,是我所抗拒的。
果不其然,我終於得知了謝承川遇到我之前的故事。
關於三個人的情誼,關於他的少年慕艾。
白嬌嬌是長公主之女,可惜自幼體弱多病,少有同齡女孩能和她一同玩樂。
但有兩個人,卻陪伴她度過許多難捱的日子。
一位是在外打仗的將軍穆勒,一位便是現任丞相謝承川。
他們的父輩關係緊密,自然年幼的他們也在日積月累中積攢了足夠的友誼。
只是友誼逐漸異變,三人的感情從什麼時候起不平等的呢?
白嬌嬌不知道。
穆勒性格跳躍,有著少年該有的意氣風發,給白嬌嬌沉悶的生活添了不少樂趣,久而久之,她的目光便長長久久地停在了他身上,沉默寡言的謝承川漸漸被她忽略。
「我一直把他當兄長。」
白嬌嬌說道。
白嬌嬌從未對謝承川產生過別樣的感情,她和穆勒之間兩廂情願,兩個有意人之間便再也容不下他。
謝承川雖從未明面表達過自己的情感,可有心人的眼神是藏不住東西的。
她知道,謝承川喜歡她,但彼此不挑明,也算留個體面。
白嬌嬌自孃胎裡帶出來的弱症,始終是隱患,在尋遍天下名醫後,終於得知一個延長壽命的方法。
那便是尋找命格一致的少女,將其練成藥女,再取得心頭血,配上珍貴藥材,煉製成藥,供她服下。
穆勒是將軍之子,又有領兵打仗之能,恰逢外敵入侵,尋找這味藥引的重任便由謝承川接了過去。
幸運的是,他在五年前就找到了。
那位藥引,是一位叫「十娘」的奴隸。
6.
我的心臟一定出了問題,不然如此難受。
難受到彷彿有人狠狠拽住,蹂躪,再狠狠拋到地上。
我啞聲問:「郡主為何告知我這些?」
「因為私心。」白嬌嬌道。
「我一開始就知道了你的存在,只是那時你只是一個奴隸,並沒有在阿言心底留下什麼位置。我可以心安理得要你的血,你若是能撐過去,我給你榮華富貴;若是不能,我會替你尋得家人,賞賜他們真金白銀。可最近流言四起,據說阿言很寵愛一個叫皎皎的女子,待她十六便與之成婚。」
「我很好奇,阿言是否真的會喜歡上一味藥引,所以我今天特地出席看看。」
我覺得好笑,甚至有些自嘲,反問道:「所以郡主看出什麼了呢?」
「皎皎,流言或許不假。我和阿言相處近二十年,我知道他對我有心時是怎樣的,故而能看出他對你的不一般。
所以從剛剛回來我一直在想,取心頭血是生死之間的事,如果你死了,阿言此生都會在悔恨中渡過。」
「我雖渴望活得長久,卻不願好友半生痛苦。」
「所以此時,只是為了給你選擇的機會,你若想走,我便送你離開;若是願意,我許你榮華富貴,一世平安。」
何其諷刺,我若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奴隸,便可隨意處置;可因為五年的相處在她好友中留下痕跡,她便願意考量。
我的生命,比不上他們所謂的好友情誼。
輕笑一聲後,我做出了考量。
「我懂了」
7.
待回到宴會上時,謝承川正在尋找我的身影。
我在遠遠隔著人群,心頭一陣陣抽痛。
如果目的是把我當作藥引,為何在這些年中不斷給我柔情?
明明心中有人為何還要許下諾言?
難過淹沒了我的口鼻。
那張赴宴之前俊美的臉龐突然變得醜陋。
謝承川不知何時尋到我,眼裡有關懷,還有急切。
「去哪了?不是說等我一會兒嗎?」
沒等到我回復,他擰眉看向我額頭的紅印。
「怎麼磕到這了?」
我摸了摸,微疼。
剛剛回來路上撞到了一個人,莫約是這時候磕到人家衣服的裝飾。
可我沒心情和他解釋太多,直勾勾看著他的眼睛。
都說想知道一個人在想什麼,觀察他的眼睛就好了。謝承川有一雙漂亮的桃花眼,平日裡我格外偏好看他的眼睛,總期待著從那雙永遠冷冷清清的眼睛裡看出花來。
突然,我帶著某種決意開口:
「謝承川,我是藥引,是嗎?」
宴會沒有參加完,謝承川便把我帶出了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