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臨_第3章 馬車上氣氛凝滯
馬車上氣氛凝滯,我撩開窗簾的一角,看著繁華的京都。
回想過往五年,我其實是沒有家的。
母親把我賣了後,我一路隨著車隊進入京都,不久就被謝承川買下。
一開始我以為是要當小丫鬟,結果被好吃好喝地養著,出落成如今的模樣。
最開始我只有感恩,他能給我口飯吃,不苛待於我,甚至教我知書達禮。
可日積月累下,人心哪能不變。
謝承川俊美,人品佳,官職高,整個京都的女子都認為他是個極好的男兒。
是我活該,野心大,才會對他產生念想。
十娘啊十娘,你終究不是皎皎。
你不是天上的月,而是卑賤如螻蟻的奴僕。
受了這麼好處,總該還給主人傢什麼東西的。
只是......只是有些不甘罷了。
8.
馬車漸漸停下,謝承川先我一步下車,朝我伸出一隻手。
如果是往日,我會欣喜地搭上去,再說些甜言蜜語,任由心臟泡在蜜罐裡,沉溺於幻想中。
可這次我避開他的目光,直接下了馬車。
馬車太高,下來時踉蹌幾步,他想過來扶,又被我不動聲色避過去。
我只顧著躲避,沒能瞧見他在外掩飾的失落。
他不緊不慢跟在身後,我也在等他開口的合適時機。
直到房門閉上。
「你知道多少了?」
「全部。」
我頭一回見謝承川露出無措,可無措什麼呢?我不想細究。
我跪下,雙手伏地。
這麼多年來,我再次把自己的身份擺回應有的位置。
「王爺,十娘願意給郡主供心頭血,但十娘只有一個請求,求王爺待取完血後,若我還活著,便放我十年離府。」
「皎皎!」
謝承川近乎用蠻力將我拉起。
「皎皎是王爺心上人的愛名,十娘出生卑賤,怕是辱沒了這個名字。今後,王爺喚我十娘就好。」
我埋著頭,做足了低姿態。
我做了五年的夢,也是時候醒來了。
謝承川急切地將我的頭抬起來。
「皎皎,我不否認最開始帶你回來的心思,可這五年來,我對你的情意不假。」
「我曾許諾於你,待你十六將你迎進門,也並不作假......」
「如果我死於十六前呢?」
他說娶我,可是取心頭血猶如鬼門關走一遭,如果我更本活不到十六,一切諾言都不算數。
鼻子一酸,眼眶不由自主蓄滿淚水,「王爺,你可愛我?」
他愣住,一時沒能回答。
「你若是愛我,可願意放棄取我心頭血為藥引?」
謝承川手慢慢收回去,艱澀道:「皎皎,我會尋來最好的醫師,取完心頭血後,只要好好修養,便可無憂。」
我看著朝思暮想之人,只覺得心中悲切,一言一行都染上了怨恨。
「王爺您看,你一副珍我,憐我,歡喜我的模樣,卻依舊捨得置我於危險之中,換郡主壽命。無論如何,您內心只是把我當做藥奴罷了!」
「您先前對我的好,是因為您有良好的修養,以哄騙、以承諾換得內心安寧。」
「......王爺,您算不上愛我。」
謝承川慢慢靠近,手摸上我滿是淚水的臉龐。
「皎皎......」
我猛地推開他,「別叫我這個名字!」
「我非天上月,皎皎這個名字不適合我。」
我狠狠地擦乾臉上的淚水,不用多想,為了赴宴而上的妝肯定不成樣子。
「王爺請離開吧,如果需要取心頭血,只需提前告知十娘就好。
十娘定全力配合,無半分反抗。」
「只是望王爺記得,事成之後,十娘便不欠您的了。」
9.
那日我和謝承川不歡而散。
府里人莫約是知道我和他關係破裂,與我親近的丫鬟阿珍小心翼翼探我訊息,被我擋了回去。
她有些委屈道:「自從皎皎姑娘不怎麼出房門後,府裡都靜悄悄的。王爺臉色也不好,小樂子都不敢多說話了。」
小樂子是謝承川的近侍,性子活潑,往日謝承川需要向我傳話,也是他過來。
現在已經多日不曾見他,看來謝承川慢慢想明白了。
我這些日子算得上難捱,一邊要自己心存感恩,要是他當初沒買我,說不定我早死在了,哪能活蹦亂跳到現在。
可另一邊我想祈求更多,他對我所有的好,每一次柔情的對視,都是透過我看白嬌嬌。
我勸自己:就這樣,相安無事就好。
等還完他這些年的恩情,我就離開,天下這般大,總會有我生存之所的。
但謝承川不願。
他於深夜醉酒來我所在的小院,算算時間,我們已經快七日未見。
我較少見他喝醉的樣子,冷靜自持,克己復禮近乎成為他的名號。
小樂子扶著謝承川落座後,壓低聲音帶著為難求說收留他。
「皎皎姑娘,我也是沒辦法,主子從回來後也不說話,一直盯著您在的小院,我說過來他才願意動。」
「您行行好,這夜已經深了,咱小的們不敢留主子一個人坐外頭淋露水啊。」
小樂子話剛落下,就急忙急忙離開,生怕我說出拒絕的話。
我狠狠閉了閉眼,全當眼不見為淨,直直略過他走開。
但手腕被他抓住,一個收力便將我帶進懷裡。
他的身上本是清冷的松香,如今夾雜了酒釀的氣味,令人微醺。
他緩緩收緊雙臂,似乎這樣就可以將我嵌入懷裡,這輩子都逃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