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麼不侮辱智商的言情小說?_第四十二章 靜安寺是一處香火併不旺盛的寺廟

靜安寺是一處香火併不旺盛的寺廟,主持給我找了一間乾淨舒適的廂房。

這間寺廟有一間側殿,供奉著給我死去孩子的長明燈。

殷九清曾在上元節的燈會上同我說起過,如今當我真的看到這盞燈時,心中不免有些悵然。

我不忍再看那盞長明燈,跪在慈眉善目的佛像前,虔誠地叩拜,求他保佑殷九逸一切平安。

我沒能同他好好道別,輕而易舉地離開了他。

早知道如此的話,我不要他娶我了,早知道如此,我一開始就嫁給殷九清好了。

假如我當時憑藉著殷九清和皇后對我死去孩子的愧疚,用盡手段扶搖直上,我想,我會活得很好。

可是,我只是芸芸眾生裡的普通人,不夠理智,不夠堅定,總是搖擺不定。

以前想著,有一個知心愛人,與他一生相伴,不要榮華富貴,我們清貧一生也是極好。切切實實衝破世俗的禁錮去做了,差點誤了柳朝明的一生。

後來想要權力,手腕不夠,腦子也不好使。情緒上頭的時候對殷九清做了壞事,又想放棄,總是搖擺不定,總覺得沒人欺負我,也不是非要權力不可。

再後來想要留下孩子,想要個人陪陪我,幻想老天眷顧眷顧我,叫我也嚐嚐親情滋味。做過壞事的人是不會被上天眷顧的,孩子死了。

再後來想要很多愛,在殷九逸那裡切切實實得到了。不管外界怎麼說他風流花心,我還是深深感覺到了被愛,可是,造化弄人,世事無常,短暫地得到了又將永久地失去。不僅如此,還害了那麼多對我好的人。

是不是我想要的東西太多了,老天嫌我麻煩,所以不願意實現我的願望。

現在我不貪心了,我只想求神明保佑,保佑殷九逸好好的,不求他能想起我,只求他無災無難,長命百歲。

只是,有些遺憾,我還沒有同他道別,沒有同他說起過愛。

61

七月多,靜安寺上始有涼意。

柳朝明提著一壺竹葉青來山上看我。

他說:「秋荷,今天是你的忌日。」

我尚處在他無故出現在靜安寺的訝異中,尚未反應過來,他繼續說:「你去寺廟給王爺祈福,寺廟側殿著了火,你葬身火海,屍骨無存。」

我愣了愣,如今我連章秋荷也不是了,世人眼中的章秋荷已經死了。

「你是從我的葬禮上過來的嗎?」

「皇上公務繁忙,他請我來看看你。」柳朝明給兩個杯子中各自倒滿了竹葉青,他端起一杯,仰頭一飲而盡:「我終究沒能幫到你,每一次。」

我沒說話,端起了面前的酒杯閉著眼喝了下去:「柳朝明,他們都是我害死的你知道嗎?當時殷九逸給皇帝做了珠子手串,他給我也做了一串。我殺李榮川的那個晚上,手串崩開了,珠子散了一地,後來那些珠子被李恆找到了,他會變成那樣,全是我造的孽,真相就是如此,你不用再幫我查探了。」

他嘆了口氣,給自己又倒了一杯,像是在問我,又像是喃喃自語:「除了進宮,已經無路可走了嗎?」

兩行淚滑落,我急忙伸手抹去了:「你今天見到他了嗎?」

「他說他的貓丟了幾天了,哪裡都找不到,他坐在臺階上哭鬧不止,方側妃都沒辦法。」

「以後,你幫我多去看看他吧,是你找到的他們,他們不會排斥你。」

「秋荷,你要保重,你一定要保重。」柳朝明的頭深深埋了下去:「我見過你看王爺的眼神。我知道,你並不愛皇上。進了宮可不要做傻事啊,缺了情愛沒什麼的,人沒有情愛也能好好過日子的,一輩子很長,你還有很長很長的一生。」

我才十七歲,我還有很長很長的一生,可我怎麼覺得這麼累呢,十七年的人生都已經疲累至此了,再活得長長久久可該怎麼熬下去啊。

我目送柳朝明離開,天青色的背影踩在一級一級的臺階上,慢慢走遠了。

我在靜安寺住了兩個多月,慢慢地,黃葉又紛紛落下來。

有天晚上,我在假山旁的小亭子裡賞月,秋天的月亮總是很高,月光朦朦朧朧地灑在大地上,將人照得都迷離了。

我被月光照得朦朦朧朧,趴在欄杆上恍恍惚惚想起了殷九逸。

那段日子是我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光,那時候我有漂亮的衣服,華美的珠釵和喜歡的少年郎。

一個黑影忽然覆住了我的眼睛,我被嚇得一抖,黑暗中各種感官更加明顯,雞皮疙瘩爬了滿身,我大叫著掙扎起來。

「別怕,是我。」

殷九清往假山那邊退了退:「九月初九重陽,寓意長長久久,你的生辰是個極好的日子。」

說話間,假山旁的池子裡突然一盞一盞飄來了許多荷花燈。

殷九清的臉在越來越多的荷花燈中亮了起來:「秋荷,生辰喜樂。」

他從懷裡掏出來一把精緻繁複的荷花步搖遞給我,那步搖上是一朵栩栩如生的小荷花,花瓣層層疊疊,看起來很是逼真,下面是三行並列的墜珠。

他慢慢靠近了兩步:「一年前這時候,我還在外面辦差事,我特意趕在你生辰前回來,想著能陪你一起過生辰。可是一回來,你卻要嫁給皇兄了。」

「別跟我提這些,也不用做這些事情。我答應回到你身邊僅是為了報仇,別無他想,不必跟我來這一套。」

殷九清舉著荷花步搖的手頓在了空中,臉上微微的笑意也消失了,將步搖往手裡收了收,指著池子裡的荷花燈說:「這些燈是我特意派人做的,喜歡嗎?」

「我根本不喜歡荷花,更加討厭秋天的荷花。」

「原來如此。」他靜默了許久還是說:「我一直以為,秋荷比夏荷更美,有一種殘缺易碎卻又頑強蓬勃的美。」

「夜深了,我先回去了。」

我緊了緊披風,轉頭走在回廂房的路上。

「秋荷,李恆年紀大了,挨不過幾日了,二十天後我來接你。」殷九清輕說。

我沒說話,加緊腳步回了廂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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