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絲雀不唱了，總裁慌了

三年的時間，值多少錢?姜晚寧看著面前那張支票，上面的數字足夠普通家庭在三線城市買一套不錯的房子。

她記得三年前簽下那份契約時，也是這張桌子，這間辦公室。陸廷深坐在對面，西裝筆挺，表情冷淡得像在談一樁生意。

事實上，那就是一樁生意。

“三年。你聽話，不惹事，到期之後這些就是你的。”

當時她跪在醫院走廊裡，手裡攥著母親的病危通知書。護士第三次來催繳費，她銀行卡里只剩不到三千塊。

她簽了。

如今三年過去，支票上的數字翻了三倍。大概是陸廷深覺得她的表現超出預期，足夠安靜，足夠聽話，足夠......像那個人。

“三年，夠了。”陸廷深的聲音從對面傳來，低沉、平穩，沒有一絲波瀾,“這是額外的補償。”

他說“額外”的時候，語氣像在施捨。

姜晚寧把支票摺好，放進手包裡。動作很輕，很慢，像在收一張無關緊要的收據。

“好。”

她只說了一個字。

陸廷深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預想過很多種反應。哭鬧、糾纏、質問、歇斯底里，以前那些女人都是這樣。他甚至準備好了應對的說辭，冷硬一點的，或者稍微溫和一點的，視她的表現而定。

唯獨沒想過這個字。

“好。”

像是她等了這一刻很久。

“你......”他開口，又停住。因為他發現自己不知道要說什麼。問她有沒有地方去?那是多餘的。問她以後打算怎麼辦?那不關他的事。

姜晚寧已經站了起來。

她穿著一條乳白色的連衣裙，長髮披在肩上，妝容精緻。這身打扮是按照他的審美來的。

不，是按照蘇婉清的審美來的。她見過照片裡那個女人，溫柔、乾淨、素雅，像一朵白蓮花。

三年了，她的衣櫃裡全是這種風格的衣服。

“姜小姐。”秘書在門口輕聲提醒,“司機已經在等了。”

姜晚寧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經過陸廷深身邊時，她停了一秒。

他以為她會說什麼。

但她只是把椅子輕輕推回原位，然後繼續走了。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那聲音越來越遠，最後被走廊盡頭的關門聲截斷。

陸廷深坐在原位，盯著對面那張空椅子。

桌上還有她沒喝完的半杯水。杯沿有一個淺淺的口紅印，是那種不太張揚的豆沙色。

他忽然想起來，他其實不知道她喜歡什麼顏色的口紅。

三年來，她每天塗什麼顏色的口紅、穿什麼款式的衣服、梳什麼風格的髮型，都是按照他的要求來的。

他讓她像蘇婉清，她就乖乖地像。

現在契約結束了，她終於可以不像任何人了。

這個念頭在腦子裡轉了一瞬，就被他按了下去。

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讓財務把姜小姐的尾款結清，該銷燬的檔案都銷燬。”

“好的，陸總。”

他掛掉電話，翻開面前的檔案，繼續批閱。

只是目光落在紙面上，半天沒有移動一個字。

司機把車開到公寓樓下。

姜晚寧下車，刷卡，進電梯。電梯裡的鏡面映出她的臉，妝容精緻，表情平靜，像一個正常的、體面的、被豪門豢養了三年的女人。

體面。

這是陸廷深對她唯一的“情感要求”。除了長得像蘇婉清，他還要她體面，在任何場合都不能丟他的臉。

所以她學會了在任何情況下都不失態。

包括現在。

電梯到了十八樓，門開。走廊裡鋪著厚厚的地毯，腳踩上去沒有一點聲音。這套公寓是陸廷深名下的產業，一百八十平，裝修簡潔冷淡，全是黑白灰的色調。

像他這個人。

姜晚寧開啟門，玄關的感應燈亮了。

屋子裡很安靜。所有的東西都維持著她早上離開時的樣子，沙發上的抱枕、茶几上的雜誌、廚房裡還沒來得及收的咖啡杯。

她站在玄關，看著這一切，忽然覺得很陌生。

三年前搬進來的時候，這裡什麼都沒有。她一點一點添置東西，試圖讓這個冰冷的空間有一點“家”的味道。她買過鮮花的，後來陸廷深說花粉讓他過敏，她就再也沒買過。她養過一盆綠蘿，後來陸廷深的助理說“陸總不喜歡室內有植物”,那盆綠蘿就被扔了。

到最後，這個房子裡唯一屬於她的東西，是臥室抽屜裡那厚厚一疊設計手稿。

她走進去，拉開抽屜。

手稿還在。幾百張A3紙，鉛筆素描、馬克筆上色、電腦渲染圖全是空間設計。她大學學的就是這個，如果不是母親生病，她現在應該在一家設計公司做著最普通的助理設計師，拿著幾千塊的工資，加班到深夜，抱怨甲方又改了第十八版方案。

那是一種她現在無比懷念的生活。

她把所有手稿整理好，裝進一個帆布袋裡。

然後開始收拾行李。

她的東西不多。三年時間，她幾乎沒有給自己添置過什麼。衣櫃裡那些衣服都是陸廷深讓人送來的，一件都不會帶走。

首飾盒裡的項鍊耳環也是他買的，她一樣都沒碰。

最後收拾出來的，只有一個行李箱。

裡面裝著:幾件自己的舊衣服、一雙穿了三年磨破了底的帆布鞋、一沓設計手稿、一本翻爛了的《室內設計原理》、一臺用了五年的筆記型電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