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絲雀不唱了，總裁慌了_第10章 喝吧
“喝吧。涼了。”
她端起杯子，一口喝完。
很苦。
但苦過之後，是甜的。
頒獎典禮在米蘭設計週期間舉行。
地點是Palazzo Isimbardi,一座十五世紀的貴族府邸，庭院裡有噴泉和檸檬樹。姜晚寧穿著一件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黑色連衣裙，是在Zara打折的時候買的，原價九十九歐，她等到降價到二十九歐才下手。
她站在庭院裡，看著周圍那些穿著高階定製、戴著名貴珠寶的設計師和評論家們，忽然覺得自己格格不入。
她的鞋是平底鞋，網上買的，十九歐包郵。她的包是一個帆布袋，裡面裝著速寫本和一支鉛筆。
她正在猶豫要不要進去，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姜晚寧?”
她轉過身。
一個華國男人站在她面前。三十出頭，穿著深藍色的西裝，沒有打領帶，看起來很隨意的樣子。他個子很高，比她高出大半個頭，眉眼溫和，嘴角帶著一點笑意。
“你是......?”
“顧行舟。”他伸出手,“我是這次比賽的評委之一。你的作品，是我選的。”
她愣了一下，和他握了手。
他的手很溫暖，力度適中，不像是那種習慣性用力握手顯示權威的人。
“《Fessura》。”他說,“那道裂縫，你是怎麼想到的?”
她沒想到他會直接問這個。那些客套的“恭喜”“很高興認識你”之類的寒暄，他一句都沒說。
“我住的房間很小。”她說,“窗戶也很小。但每天下午三點，陽光會從窗戶照進來，在牆上投下一小塊光斑。很小，但很亮。”
她頓了頓,“我覺得，光不需要很大。只要有一道縫，它就能進來。”
顧行舟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她不太習慣的東西。
不是陸廷深那種審視的、估價的、把你放在天平上稱重量的目光。
是一種認真的、在聽的、把你當一個人看的目光。
“你的義大利語比參賽材料裡寫的好。”他說。
“謝謝。其實還是不太好。”
“已經很好了。”他笑了笑,“我第一次來米蘭的時候，連點一杯咖啡都不會。”
“那你怎麼點的?”
“指了一下別人杯子裡的咖啡，說‘questo’。”他用義大利語說“這個”。
她忍不住笑了。
“後來呢?”
“後來那個人把杯子給我了。”他笑著說,“我喝了一杯陌生人的咖啡。”
她笑得更厲害了。
“所以,”他說,“要不要進去?頒獎要開始了。”
“嗯。”
她跟著他走進大廳。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稍微側了一下身，讓她先走。
這個動作很小。但陸廷深從來沒有做過。
頒獎典禮上，姜晚寧是最後一個上臺的。金獎獲得者，壓軸。
她站在臺上，下面坐著幾百個歐洲設計界最重要的人物。燈光打在她臉上，很亮。
她拿著獎盃，站在麥克風前。
準備好的致辭突然全忘了。
她看著臺下那些陌生的面孔，忽然想到一個人。
Enzo。
他沒有來。他說他不喜歡這種場合，讓她自己去。
她知道，他是怕給她丟人。一箇舊貨市場的攤販，穿著沾滿木屑的舊外套，出現在這種地方，會讓人笑話。
但她不在乎別人笑不笑話。
“我想感謝一個人。”她說，聲音有一點抖,“他教我怎麼聽木頭的聲音。他說，真正讓人記住的，不是完美的東西，是那些有故事的東西。”
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氣。
“他還說，不甜，就是最高的評價。”
臺下有人笑了。雖然他們不太明白“不甜”是什麼意思。
姜晚寧也笑了。
這一次，她的笑容裡沒有小心翼翼，沒有討好，沒有偽裝。
那是姜晚寧的笑容。
只屬於她自己的。
頒獎典禮結束後，姜晚寧的手機收到了幾十條訊息。
有學校的祝賀，有同學的問候，有Enzo的只有一個字:“嗯。”
她笑著回了兩個字:“不甜。”
然後，她看到了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簡訊。
“恭喜。我在新聞上看到了。——陸廷深。”
她盯著那條簡訊看了很久。
三年前，她給他發訊息，他從來不回。三年後，他終於主動給她發了一條。
但已經不重要了。
她把手機鎖屏，放回帆布袋裡。
走出Palazzo Isimbardi的時候，米蘭的夜風迎面吹來，帶著九月的桂花香。庭院的噴泉在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顧行舟在門口等她。
“要不要去吃點什麼?”他問,“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不錯的披薩店。”
“你請客?”
“當然。你是今晚的明星。”
她想了想，說:“披薩可以。但我要自己點。不要別人幫我點。”
她說的“別人”,不是指顧行舟。但她知道他在聽。
“好。”他說,“你自己點。”
那天晚上，他們坐在一家很小的披薩店裡，各點了一份瑪格麗特。顧行舟要了一杯紅酒，她只喝水。
“你不喝酒?”他問。
“不太會喝。”
“以前有人不讓你喝?”
她看了他一眼。這個人很敏銳。
“以前有人讓我保持清醒。”她說,“因為清醒的人比較好控制。”
顧行舟沒有追問。他只是安靜地吃披薩，偶爾說一兩句關於米蘭設計周的趣聞。
吃到一半，他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螢幕，按掉了。
“沒關係，你可以接。”她說。
“不重要的事。”他把手機翻過去，螢幕朝下。
她注意到那個動作不是關機，是翻過去。
意思可能是:現在和你吃飯，比接那個電話重要。
陸廷深永遠不會這麼做。他的手機永遠放在桌面上，螢幕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