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顧家收養後,我認定他們全是賤人。
親女兒丟了不肯找,偏從善堂領我回去當替身,真下賤!
顧硯之天天提醒我別痴心妄想,卻又打算把我納進房裡。
這就是賤人裡的翹楚!
我費盡心思尋回真千金,終於藉機逃出顧家。
四年後,我女扮男裝,連中六元,成了新科狀元。
誰知顧硯之當著百官揭穿我是女子,要廢掉我的功名。
「知寧,別再胡鬧,跟我回府。我答應娶你......」
他的話還沒說完,皇帝忽然衝下來,一腳把他踹倒。
「放肆!你還敢同朕爭皇后!」
1.
新科瓊林宴擺在太液池邊。
我身穿簇新的狀元袍,同圍來的官員談詩論政,半點不怯。
其餘進士看我的眼神並不相同,有羨慕,有不服,也有純粹的好奇。
我照單全收,心裡痛快得很。
這一路吃過多少苦,只有我自己清楚。
今天的風光,本就該屬於我。
沒辦法,我就是有這個本事。
可惜總有賤人不長眼,非要跳出來壞興致。
榜眼賀臨川靠近半步,把聲音壓得極低。
「程兄,顧大人從入席起便一直盯著你,可是有話想說?」
還真是。
幾步之外,顧硯之正陪幾個世家子弟飲酒,目光卻隔三岔五落到我身上。
他先是震驚,隨後惱怒,如今又換成了灼熱急切,偏偏還要裝出情深不悔的樣子。
晦氣。
當年他若肯去戲班拜師,如今說不定早已唱成名角。
何苦在科場上一回回丟人?
他真把自己當成曠世奇才了,結果連著落榜,最後只能靠父親蔭補入仕。
顧相在後頭替他鋪路,他才混成太僕寺少丞。
呸。
我不是眼紅他命好,只恨自己沒有一個能當靠山的親爹。
「賀兄,今日只管喝酒賞景,何必提無關的人?」
賀臨川想起方才吃過的虧,立刻閉緊了嘴。
酒過數巡,皇帝令人送來筆墨,命新科進士依照酒令當場賦詩。
我排在最前。
我照著題意寫成一首,殿中頓時贊聲四起。
榜眼、探花隨後落筆,同樣文采出眾。
皇帝心情大好,當即要賞。
「朕能得程狀元這樣的才士,實是朝廷之幸。」
皇帝把一柄玉如意擱進我掌心,眼神頗有深意。
我愣了愣,隨即有些想笑。
恰在此時,有人重重跪到宴席中央。
「今日瓊林宴,陛下得遇良才,本是大喜。」
「只是臣有一事不敢隱瞞,不知是否該當眾說明。」
我就知道,顧硯之這賤人不可能安分。
皇帝唇邊的笑意淡了下去。
「陛下,小兒不勝酒力,正在胡言。臣這便領他退下。」
顧相到底比兒子會看臉色,一見皇帝神情不對,立刻起身圓場。
偏偏顧硯之聽不出好賴,非說自己清醒得很。
「不急。朕倒想聽聽,小顧大人藏著什麼要緊事。」
皇帝打量他片刻,終於準他開口。
顧硯之得了許可,腰背一下挺直。
「臣要揭發,新科狀元程星遙實為女子。她女扮男裝入科場,這個狀元根本作不得數!」
我早料到這賤人不會懷好意。
旁人在官場走一遭,多少能磨出幾分眼色,替自己劈開一條路。
顧硯之倒好,只把自己越磨越賤。
2.
我確實是顧家從善堂抱回去的孤女。
可在被他們領走以前,我在善堂過得並不差。
那裡不缺衣食,還辦著學堂,男孩女孩都能進門讀書。
管教嬤嬤說,這是皇室賜下的恩典。
我從小便想把書讀好,將來若有機會,也替朝廷做些實事。
後來顧家夫妻到了善堂,一眼挑中了我。
只因我與他們走失的女兒有幾分相像,眉心也生著一顆小痣。
我不肯走。
可那時我年紀小、力氣也小,再怎樣掙扎,在大人眼中都成了羞怯認生。
住進顧家的八年裡,我不止一次勸他們尋找親女兒,等人回來便各歸各位。
可我每提一回,便要挨一回罵。
他們還把我關進佛堂,說讓我替那位顧家小姐祈福,罰我跪地抄經、挑揀佛豆。
後來,我總算想透了。
顧家人不是糊塗,是骨子裡壞透了。
他們怕顧明珠流落到不乾淨的地方,找回來會壞了相府名聲。
所以這些人寧肯認定親女兒已經?了。
把我抱回去,不過是拿我寄託思念,順便在人前做一齣重情重義的戲。
皇帝若聽說相府收養孤女,說不準還會高看他們一眼。
明白這些以後,我也明白顧家絕不會輕易放我走。
我只好設法爭來陪顧硯之讀書的機會。
當然,我必須藏住真正的本事。
顧家可以容忍我識字,卻絕不允許我壓過他們的寶貝兒子。
至於顧硯之,不過是個自以為是的蠢貨。
他甚至認定我每日風雨無阻去學堂,是為了黏著他、討好他。
每回見到我,他都吊起眼角,臉上像是三分譏笑、三分冷淡,餘下全是輕蔑。
開口便是警告。
他說自己的妹妹只有顧明珠,讓我別妄想取而代之。
我很認真地告訴他,我既不想做他妹妹,也不想攀附他。
結果他反倒不高興了。
少年的心思像牆腳的野草,長得飛快,卻只會礙眼。
3.
正因為顧硯之,我才越來越想離開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