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絲雀不唱了,總裁慌了_第8章 這是我在做的事
這是我在做的事。這是我選擇的生活。
三月底的一個晚上,她完成了第一件完整的作品。
一把椅子。
不大,也不復雜。椅背是一整塊胡桃木,保留了木材原本的紋理和節疤。坐面是櫸木,用了傳統的燕尾榫和椅腿連線。沒有上漆,只用木蠟油擦了兩遍,讓木頭自己呼吸。
她花了兩個月做這把椅子。Enzo在旁邊看著,偶爾指點,但大多數時候讓她自己琢磨。
完工的那天晚上,她把它搬到窗前,藉著月光看。
胡桃木的紋理在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那些節疤像一個個小故事,記錄著這棵樹經歷過的風霜雨雪。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這把椅子如果放在陸廷深的公寓裡,一定格格不入。他喜歡的是冷冰冰的玻璃、金屬、大理石的極簡風格。沒有溫度,沒有故事,沒有人情味。
但正是這種“格格不入”,讓她覺得驕傲。
因為這是她的。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她拿起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猶豫了一下,發給了Enzo。
幾分鐘後,Enzo回了一條訊息。只有兩個字:
“不甜。”
她看著那兩個字,笑了。
在Enzo的詞典裡,“不甜”就是最高評價。意思是:不甜膩、不做作、不討好。是實實在在的好。
她把椅子放在書桌旁邊,坐在上面,開啟檯燈。
暖黃色的光照亮了椅子上的木紋。那些紋路像波浪,一層一層地盪開。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這把椅子不完美。椅腿有一點點歪,坐面的榫卯有點緊,椅背的弧度還可以更好。
但它是她的第一件作品。
從一塊粗糙的木頭,到一把可以坐的椅子。
這個過程,像是在給自己造一個容身之處。
一個只屬於姜晚寧的地方。
四月的一個下午,姜晚寧在學校的公告欄上看到了一張海報。
“New Talent Award”——新銳之光國際設計大賽。
這是歐洲設計界針對年輕設計師最重要的比賽之一,每年舉辦一次,面向全球三十五歲以下的在校學生和青年設計師。參賽者需要提交一件原創作品,可以是傢俱、燈具、空間裝置或小型建築。評委是來自歐洲頂級設計院校和品牌的專家。
金獎得主將獲得兩萬歐元的獎金,以及米蘭設計周的參展機會。
兩萬歐元。
姜晚寧站在公告欄前,盯著那個數字。
這筆錢夠她交下一年的學費,還能剩一些。更重要的是,米蘭設計周的參展機會,那是全世界設計師都夢寐以求的舞臺。
她回到住處,開啟比賽官網,仔細看了參賽要求。
報名截止日期是六月三十日。她有兩個半月的時間。
她坐在那把自制的椅子上,想了很久。
然後她開啟速寫本,翻到最早的那些畫,剛到米蘭時畫的那些。
那個十二平米的房間。那扇窗戶。那盞燈罩有裂縫的檯燈。
她盯著那幅畫,忽然有了一個想法。
不是一把椅子,不是一盞燈。是一個空間。
一個很小很小的空間。像她住的這個房間,像Enzo的工具棚,像她在北京讀書時那個擁擠的宿舍。
這些空間都很小、很舊、很不完美。但它們有一個共同點都有光。
不是那種設計雜誌上精心佈置的燈光,是真正的、從窗戶照進來的、隨著時間變化的光。
她想做的,不是設計一個“漂亮”的空間。是想讓人感受到:即使在最簡陋的地方,光也會來。
她開始畫草圖。
第一版太複雜了。第二版太簡單了。第三版又太像她以前的東西冷的、空的、沒有溫度。
她撕掉了一頁又一頁。
Enzo看出了她的焦慮。一個週六的下午,他沒有教她木工,而是帶她去了一個地方。
那是米蘭的一座老教堂,San Bernardino alle Ossa。教堂不大,藏在一條窄巷子裡,遊客很少。
Enzo推開那扇厚重的木門,光線從高處的彩色玻璃窗灑進來,把地上的大理石照出一片斑斕。
“你看。”他說。
她抬起頭。
穹頂上的壁畫已經斑駁了,有些地方露出了底下的磚石。牆上的聖像金箔脫落了大半,只剩一些殘片在光線裡閃爍。
但整個空間是溫暖的。
不是因為華麗,是因為那些裂縫、斑駁、殘缺,都在光線裡變得柔軟了。它們不再是瑕疵,而是時間的痕跡。
“我們做了一輩子完美的東西。”Enzo站在她旁邊,聲音很輕,“但真正讓人記住的,是那些不完美的東西。因為它們有故事。”
她站在教堂中央,仰頭看著穹頂上的光斑,忽然明白了自己要做什麼。
不是去掩蓋缺陷,而是讓缺陷成為光進來的地方。
那天晚上,她回到住處,重新畫了一張草圖。
這一次,她沒有畫那些複雜的結構。只畫了一個盒子,一個木製的、封閉的盒子。盒子的一面有一道裂縫,光從裂縫裡照進來,在盒子內部投下一道光影。
那道裂縫,是光的入口。
她給這個作品取了一個名字:《Fessura》——裂縫。
從五月到七月,姜晚寧幾乎沒有休息過一天。
白天去語言學校上課,下午去Enzo的工作室(他在城郊有一個小小的工坊)做木工,晚上回到住處修改設計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