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絲雀不唱了,總裁慌了_第6章 她開始去超市買快過期的打折食品
她開始去超市買快過期的打折食品。有時候麵包硬得像石頭,她就泡在水裡煮成粥。
她沒有告訴母親。每次視訊通話,她都笑著說自己過得很好,吃得很好,住得很好。母親在影片裡看著她的房間,說“怎麼這麼小”,她就說“米蘭的房子都這樣,這叫溫馨”。
掛掉電話後,她對著那碗通心粉,發很久的呆。
最難的是作品集。
她翻出從國內帶來的那些手稿,一張一張地看。三年前畫的那些設計圖,現在看來,全都帶著陸廷深的影子,冷色調、簡潔線條、疏離的空間感。
那不是她的風格。
她的風格是什麼?她快忘了。
大學的時候,她的教授說她的設計有一種“溫暖的東方感”善於用木質材料、柔和的光影、留白的手法,讓空間有呼吸感。
但三年的替身生活,讓她把自己的風格一點一點地抹掉了。
她試著畫新的東西,但筆尖落在紙上,畫出來的還是那些冷冰冰的線條。
她開始焦慮。
每天晚上畫到凌晨兩三點,畫完就撕掉。速寫本用了好幾本,沒有一頁是滿意的。
有一天,她在教室裡畫了一下午,旁邊的巴西同學探頭看了一眼,用蹩腳的英語說:“你的畫......很冷。”
她愣了一下。
“像是在一個沒有窗戶的房間裡。”巴西同學聳聳肩,“沒有光。”
她沒有反駁,因為對方說的是事實。
那天晚上,她一個人坐在房間裡,對著滿地的廢稿,忽然覺得很絕望。
她已經不是姜晚寧了。她也不是蘇婉清的替身。她誰都不是。
她什麼都沒有。
沒有錢,沒有朋友,沒有才華,沒有未來。
她趴在桌上,把臉埋在胳膊裡。沒有哭,只是覺得很累。
那種累,和過去三年不一樣。過去三年是被人關在籠子裡,現在是籠子門開了,她卻不知道往哪飛。
她抬起頭,看到桌上那盞檯燈。
暖黃色的光,邊緣有一道裂縫,用透明膠帶粘著。
那是她大學時用的。那時候她窮,買不起好檯燈,這盞是在學校門口的夜市花二十塊錢買的。用了兩年,摔了一次,燈罩裂了,她捨不得扔,用膠帶粘上繼續用。
那時候也窮,但那時候快樂。
因為那時候,她是姜晚寧。
她伸手摸了摸燈罩上的膠帶,忽然想到一件事。
她把這盞檯燈從北京帶到米蘭,橫跨八千公里,是因為它有用嗎?不是。它很舊、很醜、燈罩還裂了。
她帶著它,是因為它是她的。
在她最窮、最苦、最不被當人的時候,這盞燈一直亮著。
她看著那盞燈,慢慢地笑了。
然後她拿起筆,翻開新的一頁速寫本。
這一次,她畫的不再是冷冰冰的線條。她畫了一個房間很小,只有十二平米,有一扇窗戶,窗外是灰濛濛的天空。房間裡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盞檯燈。檯燈的燈罩上有一道裂縫,用膠帶粘著。
光線從檯燈裡流出來,暖黃色的,填滿了整個房間。
這個房間很小,很舊,很簡陋。
但它是她的。
她畫完之後,看著這幅畫,忽然覺得鼻子酸了。
不是難過,是釋然。
她終於畫出了屬於自己的東西。
十二月的米蘭,白天越來越短,天氣越來越冷。
姜晚寧的羽絨服是大學時買的,已經穿了四年,袖口磨得發白,拉鍊也壞了,只能用別針別上。
米蘭的冬天雖然沒有北京冷,但溼氣重,那種冷是滲進骨頭裡的。
她每天早上六點起床,坐四十分鐘地鐵去語言學校,下午去圖書館自習,晚上回住處畫畫。
週末的時候,她會去Naviglio Grande的舊貨市場。
那是米蘭最大的跳蚤市場,每週六開放,從古董傢俱到舊書舊衣,什麼都有。她不是去買東西,她沒錢買東西,她是去看。
看那些舊傢俱的紋理、舊燈具的造型、舊織物的質感。她帶著速寫本,看到有意思的東西就畫下來,有時候一蹲就是一下午。
市場上有一個攤位,專門賣舊的木工工具。攤主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瘦削、沉默,總是坐在一把摺疊椅上看報紙,從不吆喝。
姜晚寧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因為他的工具。
那些刨子、鋸子、鑿子、墨斗,全都被打理得乾乾淨淨,刃口磨得發亮,木柄包漿溫潤。不是商品,更像是藏品。
她蹲在攤位前,盯著那些工具看了很久。
老人從報紙後面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看報。
第二次去的時候,她又蹲在攤位前看。這次她帶上了速寫本,開始畫那些工具的細節刨子的弧度、鑿子的刃口、木柄上的紋路。
老人又看了她一眼。這次沒有低頭。
第三次去的時候,她正在畫一把老式的榫卯刨,忽然聽到一個沙啞的聲音:“你的線條很準。”
她抬起頭,老人正看著她,手裡端著一杯濃縮咖啡。
“學設計的?”他用帶著口音的英語問。
“嗯,室內設計。”她說。
老人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從那天起,她每次去舊貨市場,都會在老人的攤位前待一會兒。
有時候畫畫,有時候幫他整理工具。老人偶爾會指點她一兩句關於木材的紋理、關於榫卯的結構、關於義大利傳統傢俱的工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