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絲雀不唱了,總裁慌了_第5章 她知道那意味着什麼
她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她沒有去。
然後醫院的催款單來了。然後是停藥通知。然後是護士同情的目光。
她又翻出那個“星探”的電話。
後來的事,就像一場夢。
她被帶到陸廷深的辦公室。他坐在大班椅裡,隔著三米遠的距離看她,目光冷淡得像在看一件商品。
“眼睛很像。”他說。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自己是因為長得像某個人,才有資格被“買”走。
契約是律師擬的,厚厚一沓,她沒看完。她只看了最後一頁的金額,足夠母親做完所有治療,還能剩下一些。
她簽了。
那天晚上,她在那間黑白灰的公寓裡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開始,她就變成了另一個人。
不再是姜晚寧。而是一個替身。
一個長得像蘇婉清、穿得像蘇婉清、笑得像蘇婉清的人。
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天。
她終於還清了。
“Scusi,signorina?”
一個聲音把她拉回現實。她睜開眼睛,發現大巴已經停了,旁邊的義大利大媽正用一種關切的眼神看著她。
大媽指了指她的臉頰,又做了個擦眼淚的動作。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發現全是溼的。
“Grazie,sto bene.”她用蹩腳的義大利語說。謝謝,我沒事。
大媽不信,從包裡翻出一包紙巾塞給她,嘴裡唸叨著她聽不懂的話,但語氣是溫柔的。
她接過紙巾,擦乾了臉。
大巴到了中央車站。她拖著行李箱下車,雨還在下。她站在車站門口,看著這座陌生的城市,深深吸了一口氣。
冷空氣灌進肺裡,很涼,但很乾淨。
她開啟手機地圖,找到了去Zona Bovisa的地鐵路線。
走進地鐵站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車站外灰濛濛的天。
“媽,我到了。”她在心裡說,“我會好好的。”
她租的房子在Bovisa區一棟老居民樓的頂層,沒有電梯,每天要爬五層樓梯。
房間很小,大概十二平米,放下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之後,就只剩下一條窄窄的過道。衛生間在走廊盡頭,和另外三個房客共用。
房租每月四百歐,是她在網上能找到的最便宜的了。
搬進去的第一天,她把房間打掃了一遍。地板上的灰塵、窗戶上的汙漬、衣櫃裡的黴味,一樣一樣清理乾淨。
然後她拿出從國內帶來的那盞檯燈,大學時用的,暖黃色燈罩,邊緣有一道裂縫,用透明膠帶粘著。
她把檯燈放在書桌上,插上電源,開啟。
暖黃色的光照亮了這個小房間。
她坐在床邊,看著那盞燈,忽然笑了。
這是三年來,第一次有屬於她自己的光。
第二天,她去語言學校報到。
班上二十幾個學生,來自世界各地。她是唯一的華國人。老師的義大利語帶著濃重的托斯卡納口音,她聽得很吃力,一節課下來,筆記只記了半頁。
下課後,她去了一趟超市。買了一袋最便宜的通心粉、一瓶最便宜的番茄醬、一棵生菜、六個雞蛋。
回到住處,她在公用廚房裡煮了一鍋通心粉。沒有肉,沒有乳酪,只有番茄醬和一點鹽。
她端著碗回到自己的房間,坐在床邊,一口一口地吃。
味道很淡。但她吃得很認真。
吃完之後,她開啟電腦,開始查設計學院的申請資訊。
她選的那所學校叫Istituto Europeo di Design——IED,歐洲設計學院。不是米蘭最頂尖的,但學費相對便宜,而且接受非歐盟學生的申請。
她需要準備作品集、語言成績、推薦信,還有一筆不小的學費。
她看了看銀行賬戶裡的餘額。
扣除機票、房租、語言學校學費,剩下的錢夠她在米蘭生活一年,如果非常節省的話。
一年的時間,學好語言,做出作品集,申請到獎學金。
她算過了,可行。
只要這一年不出任何意外。
她合上電腦,拿起桌上的鉛筆和速寫本,開始畫畫。
畫的是窗外的那片天空。米蘭十一月的天空,灰濛濛的,但和北京的灰不一樣。北京的灰是霾,沉甸甸的,壓在??口。這裡的灰是雲,薄薄的,能透出光來。
她畫得很投入,忘記了時間。等她回過神來,窗外已經全黑了。
她看了看手機,晚上十一點。
她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走到窗前。
樓下是一條窄窄的街道,有幾家小店,招牌上的霓虹燈在夜色裡閃爍。遠處有一座教堂的尖頂,被燈光照亮,像一個安靜的守望者。
這座城市很陌生。但它不冷。
她關掉檯燈,躺在床上。
黑暗中,她睜著眼睛,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摩托車聲和遠處的鐘聲。
她沒有想陸廷深。
一次都沒有。
一個月後,新鮮感消失了,現實露出了它猙獰的面目。
首先是語言。
義大利語比她想象的難得多。動詞變位、名詞陰陽性、複雜的時態,她每天背單詞到深夜,第二天上課還是聽不懂。
班上其他同學多少都會一點英語,可以用英語和老師交流。她的英語也一般,但至少比義大利語好。可老師堅持用義大利語授課,說是“沉浸式學習”。
她感覺自己像一個被扔進大海不會游泳的人,拼命撲騰,卻一直往下沉。
然後是錢。
她算了一筆賬:房租每月400歐,交通卡每月35歐,吃飯每月控制在150歐以內,這意味著她不能在外面吃一頓飯,每頓飯都是通心粉配番茄醬,偶爾加一個雞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