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囚魚_第十九章 秦王
「秦王。」她笑著,露出沒有牙齒的牙床:「現在的秦王。」
「他的天命如何?」
「貴不可言,但是不該生在現在。」她頓了頓:「三百年後,他是天子。」
我一時錯愕,三百年後的事,又有何人知曉?
「他想要成為天子。蛟龍渡劫的心思不會因為任何阻礙而改變,他活著一日,都回向那個目標靠攏,並且是不自覺的。」
「會有什麼下場。」我的聲音顫抖。
「會死。」她看見我的反應,並不奇怪:「他早就該死,是那王妃做的孽。尋你做新的王妃,也是她的意思。」
「為何要我?」
「他的命格虧損嚴重,那王妃一介凡人,能為他續命十餘年已是極限,不足以他渡過劫難。他想要登天子位,只能靠心中自願的靈鮫之血。」或是怕我不清楚她的意思,「只能靠你,齊姜,人王和靈鮫的後裔,他的王妃,愛上他的女子。只你會心甘情願地為他做這些。」
「巫術,是交換嗎?」我的聲音顫抖不能控制,心尖流過的血似乎都沒有了溫度。
老嫗沉默半晌:「天平之中,一側一人,這就是巫。」她想了想:「他的壽,不足了。但是他好像並不打算犧牲你,怪哉怪哉。」
我有些沒有清楚他的意思,卻聽見身後已經傳來了腳步聲。
回頭看去,正是寒著臉的嬴祈。他手中捏著長劍,劍尖在地上拖出一路火星。
「他來了,你還可以問他,我說得是不是真的!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嫗發出詭異的笑聲,讓昏暗的室內更顯詭異。
嬴祈沒有直接去殺死她,反而看向我,臉色緩和,低聲道:「盤盤,她同你說什麼了。」
一時間,我的身上像是爬過一萬條毒蛇,如墜冰窟。
我想起他曾經對我說過的那些山盟海誓。
想起他在冰天雪地裡為我而來。
也想起他幾乎殺死我的扼頸之姿。
難怪他稱孤了,他要做天子!
他從來就沒愛過我。
他只是引誘我進入一個深邃的夢境。
他裝得很像。
所以我被他欺瞞至今。
我沒有理會他,眼角的淚不受控制地垂下,搖搖腦袋,從他身邊跑了出去。
嬴祈臉色再度難看到極點,看向老嫗的眼中盡是殺意。
「她早晚會知道,你也早晚要做選擇,我不過是幫幫她,也不過是幫你。」
「你又如何知道我沒有第三個選擇!」嬴祈狠狠地將手中劍插進堅實的牆壁:「我足夠做完我想做的一切。」
「你果然同你父親不一樣,你會猶豫,對嗎?哈哈哈哈哈!」老嫗笑得更歡:「我是三皇五帝之後,你殺我,只會虧損本就不多的壽元。你折不起了!」
嬴祈不再理會她,出來尋我。
我卻已經哭著從手足無措的琥珀手中抱了衛兒,把自己和孩子鎖在屋裡。
「開門,盤盤。」嬴祈在窗外呼喊,他絲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盤盤,事情同她說的不一樣。」
嬴衛不知道他的父母陷入了怎樣的境地,只一味睡得香甜。
我將他放在床上,咬咬牙,去開了門,將嬴祈拉進了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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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他對坐桌案兩端,他看著我,幾次想要開口,卻不知道說啥。
「嬴祈,你贏了,真的。」我只是說出這八個字,卻覺得喉頭一抹甜,努力將其嚥下:「現在我愛上你了,你當然可以用我去祭奠你的大業,去做你的天子。」
「我從來沒想過犧牲你。」或是對上我哀慼的眼神,他補充道:「那是他留給我的路,他獻祭了他的妻子,我才不會犧牲我的!」
我沒有注意到,從方才到現在,嬴祈已經放棄了孤這個稱謂。他慌不擇路,像是迷途的羊。
「我明明問過的,你說你沒有瞞我。」我努力剋制語氣。
「可是,我怎麼同你開口。」
我慘笑一聲,不再看他:「我會照顧好衛兒,今後我只是他的母親。我不再是你的婦,也不是什麼秦王妃,我只是落魄的齊君女,我從來都只是落魄的齊君女。」
說到此處,嬴祈想要上來抱我,我順手總頭上拔下一顆銀釵子,狠狠地靠在脖頸。
我不事勞作,細皮嫩肉,只一下,脖頸就見了血。
嬴祈再不敢動,只後退幾步,低聲道:「盤盤,我不激你,你將釵放下。」
他眼中的擔憂和悲痛幾乎不能掩藏,我卻笑道:「是啊,是不能激我。我要是死了,你的大業就落空了。」
嬴祈知道今日當然不得結果,轉身離開,吩咐宮女們好好守著我。
我將釵子隨手一扔,在地上彈出清脆的聲音。
我的黃粱一夢,醒得不及時。
很快,阿房宮中的宮女就發現了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