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囚魚_第六章 沒什麼

「沒什麼!」他學著我的口氣,擺脫我的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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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但是當嬴祈迎親的隊伍上門時,我還是緊張得幾乎不能走路。

琥珀到底經歷過一些大事,比我要沉著,幾乎將我整個人的重量壓在她的肩上。

透過薄薄的蓋頭,她對我低聲道:「世子妃寬心,已經是最後一步了。」

我是齊人,更是齊君女,我本應該由迎親的隊伍從臨淄城接到嬴祈的東宮來。但是因為我父王眼巴巴盼著,我早早被送到了秦國,今日也只是從我所居的側殿被迎進嬴祈的正殿。

沒走幾步,琥珀忽然不聲不響地鬆開了我的手。

我心下驚慌,低聲喚道:「琥珀琥珀!」

另一個人接住了我的手:「別怕,是我。」

藉著黃昏時斑駁的日光,我從織物的間隙中隱約看見嬴祈的眉眼。實在奇怪,他的父親想要滅亡我的家國,而他早先幾乎殺死我。

可是此時此刻我卻對他有些冰的手感到慶幸和依賴。

似乎他這樣接住我的手,我就可以不用顧慮,甚至不用看路,緩緩而堅決地一直走下去。

七月間的咸陽乾燥而烘熱,一身禮服壓住的我並不能施展面面俱到的神通。

往日不過是一刻鐘的路程,今天卻走了小半個時辰。

嬴祈慣常是大步流星的,所以今日他步幅小得讓我好笑。但是我能猜到他是體諒我,我承他的情。

雖說艱難,但是最終還是磨蹭到了他的寢宮。

其實這裡我已經來過很多次,只是每一次見到這裡簡單甚至是簡陋的陳設,總會質疑這是秦王世子的居所,還是三街遊俠兒的落腳點。

他將我扶到床邊坐下,輕輕撩起蓋頭的一角,我以為他要揭蓋頭,趕緊伸出手將他的手按住:「要洞房時才能揭的。」這是琥珀告訴我的秦地的規矩。

他輕笑一聲,只是手的位置沒變:「我擔心你熱成傻子,我還要去招待賓客,你可以自己休息。」他說完順手捏了捏我的臉。

我在齊國雖受苛待,但是年紀大了,容色長開,畢竟不是凡物,就是我那貪色妄義的父王也不曾虧欠我的飲食。

以至於我並不是西子那樣弱柳扶風的骨感美女,多少身上和臉上有一贅嬰肥。

嬴祈好像很喜歡。

嬴祈走後,琥珀悄悄摸進來,問我要不要摘了蓋頭歇息一會。

嬴祈的寢宮雖然寬闊而簡陋,但是該有的陳設和佈置卻是一樣不小,我雖不知冰閣藏在屋中的哪個角落,但是溫度卻是不高,於是並沒有摘下蓋頭,反而同琥珀閒談起來。

「世子妃。」琥珀的聲音清澈悅耳:「世子從前是不用冰的。今年是為了你,頭一次。」

「咸陽這般悶熱。」

「世子身體一直不好,喜熱畏寒,縱是最熱的時節,也並不怎麼落汗。」

我心中瞭然。

我在齊國時就曾經聽說過秦王世子病怏子的傳聞。只是見到過蹦亂跳且武力值並不低的嬴祈,我自動忽略了這一件事。

「可是我來之後,我沒見過他生病。」

琥珀先是沉默了,或許是思考了一下怎樣回答我,這才開口道:「王上攻滅楚國後,帶回來一個醫者。」

「醫者?」我疑惑道。

「是,他治好了世子。」琥珀點到為止,似乎不願意再往下說,我猜測她知道的也不多。

來日方長,我可以問嬴祈。

今日為了著妝和衣飾,我起得很早。我向來嗜睡,此時等著就有些熬不住,昏昏沉沉的。

琥珀也不知什麼時候出去忙了,以至於嬴祈進來時,我幾乎不能分辨時日,但是看見外面黑漆漆的天空和屋中大亮的燈火,應當不會早。

嬴祈應該喝了不少酒,我雖不能看見他的臉,但是也聞到了他身上檀香味以外裹挾的酒味。

他的手再一次搭上我的蓋頭,只是瞬間,卻又抽了回去。

「幹嘛?」我有些不滿他的遲疑。

「我還未洗浴,身上味道不好。」他說罷便出去了,一刻鐘時間才回來,身上徹底只剩下了清冽的檀香味。

他從來不愛規則,所以桌上挑蓋頭的秤桿被他選擇性忽視。

他拉住蓋頭的一角,輕輕一扯,我因困睡而泛著紅的臉就暴露在他的視野中。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覺得今日的嬴祈眼中像是有刀子,想要將我剖開。

「明明有秤桿的。」我還是有些不滿,雖說是政治聯姻,但是到底是自己的婚禮,他這樣不講規矩。

嬴祈好笑,竟俯下身來抱我。

這是他第一次這樣做。

我感覺到一種奇怪的東西在我的心尖縈繞,我是不討厭的。

他在我耳邊低聲道:「應當飲合巹酒。」他說話時,口氣也已經清新,一點酒味都不沾。

我看著他,道:「還應該三拜,我還未同你拜堂!」

他在我身邊坐下,將我拉靠在她的肩頭,他卻自顧自替我拆起了身上的衣裳:「我是王世子,今後會是秦王。國君婚娶,不講那些細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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