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囚魚_第二章 見他遠走
見他遠走,原本戰戰兢兢的宮人們趕忙衝我行禮。
我伸出手撫摸自己的臉頰,在他的手游移過的地方重複。
他許諾我做世子妃了,我這樣告訴自己。
2
我同嬴祈同住東宮,只是那日之後,我再不曾見過他。
倒是身邊的宮人們,總是絮絮叨叨地往我身邊湊。就連琥珀,也被他安排成為了我的身邊人。
或許是因為對我這個世子妃的好奇?總有宮人在我行走時偷偷窺伺。我從來沒有感受到她們身上的惡意,那種單純的好奇於我而言是全然新鮮的東西。
四月間的咸陽還是有些冷颼颼的,因為我所居的側殿沒有地龍,琥珀於是還燃著我屋中的爐子。
某日她在更換爐中薪炭時忽然同我說起嬴祈。
「世子妃聽過世子的事吧?」她有些不確定似的,說這話時還抬頭來看我。
朝夕相處兩月,我已經熟悉了她。
「當然。」那些嘰嘰喳喳的宮人總是願意說起他善良醇厚的一面,只是我不能理解,在見證過他的盛怒之後,這些女子是怎樣保持了堅決的愛慕之心。
也許聽出我語氣中的淡然,琥珀稍一思索:「世子同王上關係不睦。王上的安排,世子總是反對。您其實也是王上的安排。」
我一聽,嘴角不自覺地翹起:「那他應該殺死我,來向秦王明志。」
「不會的。」琥珀的側臉被爐火映照,橘色的暖光讓她逸散的髮絲明豔灼灼:「世子只是偏執一些。世子從不傷害女子,有貪心些的宮女做錯事,世子也只是逐出宮去,不害他們的性命。」
她說到這,我嘴角不自覺掛上一抹冷笑,想起那日他幾乎殺死我,但最終停手。
琥珀略一回頭看見我思索的表情,低聲道:「世子總歸心善吧,像王妃一些。」只是她說了這幾個字,絲毫沒有再說下去的意思。
我好奇心大盛,脫口而出:「那王妃現在呢?」
我方一齣口,便知道這是一個蠢問題,誰都知道,秦王妃在數年以前就已經病故。
「母妃死了,世子妃多此一問。」清朗的聲音先於琥珀的回答到達我的耳畔。
琥珀匆忙起身行禮,卻不自主地向我貼近。
我也向他行禮,他卻並不理睬我,只是上去將琥珀扶起:「你不必擔心我對她不利。是我的世子妃,我自會愛重。」
我抬頭看他,他今日仍然一身墨色的袍子,只是上面綴著的變成了獸紋。他腰間依然掛著那塊紫玉牌子,走起路來,輕輕搖擺。
「父王要見你。」他對我說道。
「我嗎?」我用手指了指自己。
「是你,我的世子妃。」嬴祈眯著眼笑時,周身的氣質像初春融化的冰雪。
我不再疑他,欲同他而去。
走出一步,琥珀卻握住了我的手。
嬴祈見此,笑:「跟了她幾日,防備起了你舊日的主子?」
琥珀聞言鬆手,俯身再拜:「世子善待世子妃。」
嬴祈冷了一瞬,隨即伸手將我的手握住:「我自會善待她。你不必再擔心。」
說完,便拉著我往外走去。並不出人意料,從他的手,再到我的手,並沒有什麼溫度出傳來,並不溫暖的四月間,我像是握住一塊融化的堅冰。
我心中激盪,難免反應遲鈍,幾乎被他拉著摜倒在地。
他看似病懨懨的,卻很有力氣,只是輕輕一扶,便將我扯正:「站好。」這是他出門前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3
秦王只用了十三年時間,就將七國中的六國滅得只剩下兩個。
如今,除了我出生的齊國和遠在北方的燕國,天下哪裡都是秦人的土地。
我曾經不止一次幻想過秦王的言辭談吐,只是沒想過這樣一個兵馬雄盛的君主,只是一個有些胖的小老頭。
他的宮殿由九根參天的巨柱支撐,嬴祈帶我走過的所有道路都由漢白玉鋪設,此時面對開闊的空間和奢靡的華麗我只覺頭暈目眩。
以至於沒有看見小老頭看向嬴祈緊緊攥著的我的右手時露出的一絲轉瞬即逝的笑。
我見嬴祈跪下行禮,在他身後一步的地方,也恭恭敬敬地照做一番。
「齊君女,近前來,讓孤看看你的臉。」秦王的聲音並不大,但是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力。
我起身時不自覺的看了一眼嬴祈挺立的脊背,發覺他的身形,有幾分挺拔如松的樣子。
「王上。」我靠近了幾步,再次向秦王拜伏行禮。
秦王這一次看清了我的容貌,而我也看清了他的。
過去幾年,他曾經兩次帶兵從臨淄城下經過,我那時站在城頭,遠遠見過他的樣貌。
只是如今看來,秦王好像也是會老的,並不如傳說中一般天神下凡,不死不滅。
「世子妃好顏色,我兒好眼光。」秦王出言誇讚,我並不自矜,反而覺得他並不如傳聞中所說殘暴嗜血,粗魯不堪。
「是您敲定的婚事,所求為何,天下何人不曉得,您又何必假惺惺,如此作態。」嬴祈突然的聲音讓我一驚,我原以為挑刺的會是秦王,只是今日這倉促一面,卻是我相差了。
秦王只是皺眉,沒有去接他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