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囚魚_第十六章 天地間茫茫的白雪如落英繽紛

天地間茫茫的白雪如落英繽紛,放眼望去泥濘滿城。

他輕輕在我長了些肉的臉上落下一吻:「盤盤看,第一場雪還沒有停。我說到做到,沒有失約,陪在你身邊了。」他貼近我的耳朵:「我的盤盤好狠的心,竟然一封信都不寫給我。」

聞言,我泣不成聲,伏在他冷硬的胸甲前再不能起。

次日一早,安置好我的嬴祈帶著城外的四萬軍隊和他帶來的又兩萬騎兵攻城。

不過一個時辰,秦軍的鐵蹄一路踏破臨淄和王宮的城門,齊柯帶著妻兒在正殿中引火自焚,落得一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當嬴祈接我回宮時,看著安然無恙的母親,我如乳燕般投入她的懷抱。

「盤盤沒事就好,盤盤沒事就好。」她拍著我的背,開始落淚,我們娘倆又對著哭訴一陣。

「齊柯沒有找到我,」母妃說著笑起來:「你回來得晚,我說去宮門前接你,遇上兵變,身邊人就把我藏在一戶商賈家。那商賈早年受我恩惠,齊軍上門時沒有交人。」

我看向一旁站著的嬴祈,他現在還沒有摘甲,平日不顯的個子這樣看來卻是扎眼,他眨眨眼:「就如徐妃所說,分毫不差。」

見我在嬴祈面前拿捏如此姿態,母親皺皺眉:「怎麼有這樣霸道的婦?」

我欲辯解,嬴祈卻先我一步:「盤盤值得。」

四個字,卻讓我渡過齊國冬天最寒冷的時日。

17

嬴祈入主齊王宮,我自然不能再同母親同吃同住,只能和他住在一起。

夜裡我見他卸甲洗漱,昏暗的燈光中,側臉卻多出一條長長的刀疤,新癒合的傷口泛著粉色,同他的膚色格格不入,像一條蜈蚣。

我原本旖旎的心思陡然一空,只跪坐起身,將他拉到近前,蹙著眉,惡狠狠地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他見我嚴肅,上來攬我的腰:「不過是流箭所傷,並未傷及骨肉。」

我被他這態度氣得嘴角抽抽,冷聲道:「誰是半個聖天子百靈不侵?若你死了,我喜得孤兒寡母投了水餵魚。」

嬴祈從琥珀口中知道我近些日子因為身體不適氣性大,於是又上來溫和地哄我:「只一次而已,不會有下次。」他拿了我的手,輕輕放在傷口處摩挲:「盤盤摸摸,盡數好全了。平日帶了頭盔完全看不出。」

見他態度這樣軟,我心中本就不大的氣性盡數消散,問起國內之事:「宗室都被料理好了?」

他好像樂得談這個話題,將我放在床上蓋好,「那當然,大戰了兩場,都是完勝。願意跟著他們走到黑的畢竟是少數。」他笑笑,臉上的自豪完全遮掩不住:「從前是秦王帶秦軍百戰百勝,如今該是我了。就是普通軍士也分得清。」

我深知秦國計程車卒,只要打勝仗就能得賞賜,甚至有王劍這般從一無名小卒追隨秦王鞍前馬後直至大司馬的前例在,誰能帶他們打勝仗,誰就是他們的親爹。

秦國宗室從前可能給過他們這樣那樣的好,但是在秦王和世子和號召下,在高官厚祿的引誘下,那些都不過時泡影。

秦國能一統天下,或許也是因為這樣的制度吧?

嬴祈掌滅燈火,在我身邊躺下。天地間安靜得,只剩下偶爾巡夜士兵動作,鎧甲摩擦的聲音。

「你會,滅掉齊國嗎?」黑暗中,我睜著眼,問出這句。

嬴祈的手掌落在我鼓起的小腹上:「滅與不滅,又有何區別。齊柯已死,我從齊王宗室中過繼一個嗣位吧,方便穩定局面。」

「不去國號?」我有些好奇。

「不必。」嬴祈的手落在我的小腹上,傳來一絲暖意:「總得給你留一個孃家,要不然將來你受了委屈,沒地兒去,只會帶著我兒子投河。」

我笑著打他,他樂得接受。

「你怎麼知道是兒子。」我抓住他的漏洞。

他嘻嘻哈哈地動作,將腦袋埋在我的小腹上,用耳朵去聽,口中說著:「孩兒孩兒,你告訴爹爹,你是爹爹的兒子嗎?」

他話音落下,屋中自是沒有回話。

我笑著說他:「幼稚。」

他卻又拉住我手:「別打攪我,我兒正在同我說話。」

嬴祈人前生冷的模樣在我面前破滅許久,這樣童真的事卻第一次。

半晌,他忽然問起:「我的紫玉牌子,你帶著嗎?」

「帶著呢,日日帶著。但是琥珀說掛在腰間不好看,給我做了一個荷包揣著,我天天帶在身上。」

嬴祈不回話,許是在想什麼,過了一會才開口道:「路途遙遠,我們等你生產以後,恢復了再回去。到時候,我借你的紫玉牌子用用。」

「好。」我答應他:「你要做什麼。」

「殺死秦王,嗣立為王。」

他向來習慣在我面前對秦王出言不遜,我捶他一下:「這樣的話以後不許再說,父王待你甚好。」

嬴祈嘻嘻哈哈:「可世子妃答應我的月亮還沒有給我。」

「自在天上,自己去取。」

「從前可不是這樣說的!」

「我耍賴了,你不許煩我,我要睡覺了!」

……

六月初十,我發動了。

儘管一直調養得好,但是因為是頭胎,我還是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他生下來。

果然如嬴祈所說,是一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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