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囚魚_第五章 是一個
是一個,有些事不能別人說,只能他自己說的聰明人。
「若是想家你婚後大可以回去看看,反正齊國現在是你家,早晚也是我家。」他說得漫不經心,像是在闡述什麼輕微的事實。
他又同我說起婚禮的佈置,他對這些庶務好像很感興趣。
不過他還沒說上兩句,琥珀便是已經回來了。手中還拿著一個不大的匣子。
「手中是什麼。」嬴祈先我一步發問。
「齊國使節已經出宮後才對我說,這是徐妃添給世子妃的嫁妝。」
徐妃是我的母親。
她本來連妃都不是。
興許是因為我在咸陽過得很好,這樣的訊息傳回了齊國。
我那父王不敢再輕視她,贈了她一個妃位。
但是想必她仍然是沒有什麼財貨,也沒有什麼權力。
嬴祈接過那個樸素的木匣子,上手掂了掂:「很輕。」他說著遞給我:「是你母親給你添的嫁妝,你自己開啟。」
我從他手上接過,卻並不急著開啟:「我的嫁妝都是齊王宮中所出,我母親並沒有什麼像樣的東西能夠添給我。」
「好歹你是的母親,而且是活生生的母親。」嬴祈的聲音乾脆,他說完這話就同我對視。
我不願意說話,也不願意開啟,只是直視他的眼睛作抗爭。
只是我的抗爭在他眼裡殊為可笑,不值一提。
他捏了捏我的臉:「你若不願開啟不強求你,只願你多笑笑。」
琥珀幾乎每日都守在我身邊,對於嬴祈的變化感覺最明顯,只是她沒想到我如今同他已是這般境地,她守在一邊多顯得尷尬,於是悄悄退出此間。
我伸手把嬴祈的手按下,猶豫一瞬,咬咬嘴唇道:「我還是開啟它,免得你疑心重日後念起。」
嬴祈似乎早知道我會妥協,眯著眼笑著,並不接我的話茬。
我輕輕抽開匣子的蓋板,裡面用受絨仔細地包裹著一個荷包。我輕輕拿起那個荷包,上手的一瞬之間我便知道里面再沒有其他東西。
荷包是淡金色的,用了上好的凝霜金線,一面勾著一輪圓月,而另一面則是在角落上小小地勾著盤盤二字。
我以為,我同母親的感情是單薄的。
至少不會讓我時時刻刻念及她,但是我在看到這個荷包的一瞬,就又想起那些緊巴巴的往事。
咸陽常夜雨,臨淄也是如此。我小時頭髮枯黃,骨瘦嶙峋,常常在夜雨天發熱。
我懦弱而美貌的母親總是將我緊緊抱在懷裡,低聲啜泣直到天明。
她說她名字中帶了月字,有陰晴圓缺,所以此生,陷落宮廷,不見天日。我是她的女兒,圓月如玉盤,所以就叫盤盤,只分去月亮圓滿的時日,一生順順遂遂。
那些月幽陰缺的時日,她會在臨淄的深宮中一力承擔。
我不自覺的落了兩滴淚,順著我的臉頰一路滑落。我垂著頭,不明顯,直到眼淚落到他的手背,他才捏住我的下巴,將我的臉揚起,苦著臉:「怎麼哭了。」
我伸手將他的手開啟,不願理他。縱是知道他是善變的角色,我也沒有好心情應對他。
他卻是不離不捨,上手將我手中的荷包搶過。
我伸手去搶,卻總是碰不到。
「盤盤。」他看過荷包上的字,問我:「誰是盤盤。」
我哭著,若是開口一定不好聽,我於是不張口,只是伸手去搶那荷包。
他將空空的匣子放在我的手上,卻將荷包收回懷中:「此物你看了傷心,就交給我保管。」
我自然不願,還要去搶,他卻不依不饒:「我母妃送給我的東西我都給你了,你也應該許我一樣。」
我抽了抽鼻子:「我說了要將月亮贈你。」
「你什麼時候把月亮贈我了,我什麼時候把東西還你。」嬴祈頗有些無賴的意思,但是他手指了指我腰間掛著的紫玉牌子,我去追那荷包的心思就淡了許多。
那紫玉牌子有些大,我身材小,掛著有些不適合,但是我還念他的情,總是帶著。
想來那個荷包若是由我帶著,我免不了隔三差五落一回淚珠子。
見我不再動手,他拉住我的手,預備回東宮。
到底六月間的天氣,就算是嬴祈的手,也變得暖和起來。只是我也去過幾次他所居的宮室,即便是這幾日,也是不擺冰的。
他總是習慣走在前面,我人小步子短,又被他捉著手,只能他走兩步我追三步。
「是我的乳名。」我回答了他遠遠釣著的那個問題,用蚊蠅般的聲音。
但是他聽見了,我分明聽見他低聲笑過。
「什麼?」他眯著眼回身問我。
「沒什麼!」我不願再重複第二遍。
他笑得更開心,俊朗的容顏舒展開來,並不像秦王。或許像王妃?
「盤盤。」嬴祈在我神遊時莫名唸了一句。
「什麼!」我有些氣急,追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