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囚魚_第十五章 盤盤

「盤盤。」她低聲喚我。

我在她的懷裡臥好:「嗯。」

我感覺到她的手輕輕放在了我的小腹上,感受著上面傳來的溫度:「真是沒想到,我竟然要做外祖母了嗎?」

她不過是一句話,就惹我落淚。

是啊,母親要做外祖母了。

而我的嬴祈,要做父親了。

16

臘月初十,臨淄下了第一場雪。

今年齊國旱情嚴重,流民千里,縱是這雪,也比往年晚了一些。我早早裹了一身狐裘的斗篷,站在臨淄的城樓上看雪。

齊王是不拘我進出王城的,我常常帶著琥珀到城樓上來望遠。

這裡能看到城外秦師蜿蜒的軍營,和遠處波折的河流。

他們都不知道,我來城樓,不僅僅是為了賞景,卻是為了等嬴祈來見我的。

第一場雪已經落了,嬴祈沒有到我身邊,他失約了,這樣多年來,第一次。

他其實有信送來,三兩日就有一封,說起的無非是風花雪月的情意,對於已經爆發的鎮壓和內戰隻字不提。

我不喜歡他的隱瞞。

我一個字也沒有回覆他。

「世子妃,雪大了,回宮吧。」琥珀為我撐傘,肩上難免落了些。

我一面替她拂去雪花:「走吧,我也有些冷了。」

不過是應景的話,她卻當真了,趕緊接了又一件披風為我披上。

琥珀似乎比我更鄭重腹中的孩子,前些日子開始我手腳一直有些浮腫,前幾日夜裡還發熱了一場,她同母親幾乎都沒睡好。

上了轎子,她替我握著手取暖,埋怨道:「早知道你一日比一日賴皮,今日天已擦黑才說回,改日就不答應你了。」

我笑著看她,隻字不發。

方啟程不久,轎子外遠處傳來嘈雜之聲,我同琥珀都沒反應過來,卻已經被抬著換了方向,往城外去了。

「發生何事了!」琥珀沉著地開啟窗簾問話。

隨行的秦軍將領喚作百尺一面吩咐人斷後,一面答道:「齊柯那豎子糾結了守衛,殺死了齊王,已經開始搜捕世子妃的下落。」

「齊柯?」我探出腦袋,語氣顫抖:「他哪裡能接觸到軍隊!」

百尺支支吾吾,片刻答道:「是我們宮中的守衛,有內應。」

一時之間,三人都陷入沉默。就算是我也清楚,是嬴氏宗親餘孽。

片刻,百尺放下簾子,繼續維護兵馬,而琥珀也下去幫忙。

我知道,齊柯搜捕我未必是要殺我,更多的可能是看到嬴祈對我的重視,想要拿我要挾嬴祈。

可是,我的母親,沒有這樣的倚仗。

半個時辰後,我們已經到了城外軍營,這裡都是秦國的精銳,縱是齊國大軍來攻,也能保我無恙。

我被安置在帥帳中,小半個時辰後,是琥珀來陪我。

「齊王卻是被齊柯害了。」她端詳著我的表情,預備著我若傷心就不再繼續說下去,卻見我沒什麼反應,這才開口:「但是徐妃還沒有下落,畢竟我們是客軍,我不敢貿然吩咐進城。」

「你是對的。」我不難看出她的無奈:「臨淄城深,我秦軍多騎兵,巷戰我們不佔優勢。」

琥珀驚訝於我的見識,道:「齊柯應當圖謀已久,他已經盡數控制了齊王宮和軍營,預備引軍來攻,克復齊國。」

「仇榮怎樣說。」我低聲問道。

仇榮是這四萬秦軍的統帥,也是嬴祈的心腹。

琥珀笑了,她同仇榮相熟,知道對方滑稽的心性:「他說縱是百萬來攻,不足為慮。」

我強打精神笑笑,隨後又開始擔心起母親。

夜色落下後,齊柯不顧昏暗,大肆進攻。只是他組織的衝鋒,在秦軍鐵蹄下不過一合之敵。

月上中天,他第三次衝鋒失敗後,就退回了臨淄,再也沒有出來。

這夜,我睡在帥帳中,而琥珀與我同床。

破天荒,這樣慌亂的局面中,我卻睡得深沉。天亮前,嬴祈到了帥帳中,琥珀為他的動靜驚醒,要叫醒我,他將手上的馬鞭扔到一旁,低聲道:「你去隔壁吧,我來守著。」

雖是搭建的帥帳,但是此間炭火不絕,溫暖如春。嬴祈肩甲上的雪水融化的第一滴就滴落我的眉心。

我半眯著眼睜開,見到一個黑沉沉的身影,肩甲和頭盔上盡是雪花。

他瘦了,皮膚也變差了。或許是因為連日奔波,臉上還帶著一抹病色的白。我強忍想要擁住他的慾念,捏著鼻子轉身,背對他,生怕一齣聲,眼淚再控制不住。

他見我醒了,卻是不由分說,一把將我攔腰抱起,龍行虎步,來到帳邊,將將出帳的琥珀見此,卻是匆匆露了笑臉,躲進了另外一間。

「你是誰,你幹嘛,你混蛋,你現在才來。」嬴祈眼中佈滿血絲,面對我的帶著哭腔的胡言亂語和輕輕捶打的拳頭,他卻付諸一笑,只揚揚下巴,示意我看。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帳外的夜色尚未完全清明,行走的騎兵和甲士在雪地中奔波來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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