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囚魚_第十一章 大司農范合忽然匆匆進殿

大司農範合忽然匆匆進殿,也不同身邊向他打招呼的人回禮,只直衝衝地跑到嬴祈面前。

他幾次到東宮尋嬴祈,我自知他是嬴祈心腹,此時他彎下腰想要說話,卻眼睛瞟了瞟我。

嬴祈面上笑意不變:「不必避她,今後她的話就是我的話。」

範合於是又重新站直向我行禮,這才彎下腰在嬴祈身邊說了兩字。

雖然聲音小,我並未太聽清,但是我從他的口型知道,他所說的,乃是「事成」二字。

他只說完這句,匆匆跑回宴席中,向那些來不及行禮的宗室和高官賠罪。

「什麼事成了?」我忍不住側過頭問嬴祈。

今日秦王壽辰乃是重要的宴席,我著裝正式,上下都是琥珀一手包辦。就是頭上的鳳冠,屬實太重,本來頂了半天已然疲累,此時我自己側過頭,卻是控制不住,帶著我整個人向嬴祈那邊側倒。

在一陣驚呼聲中,我卻是安安穩穩地摔進了嬴祈懷裡,階下之人看來,無疑是我在向嬴祈撒嬌。

我趕緊強撐著坐起來,臉上發燙,我知道一定紅了。

反觀嬴祈,卻是笑盈盈地端在原地,絲毫不以為意。

「他明明能扶住我的!」我的小氣性隱隱發作。

嬴祈看得好笑,靠在我身邊:「總歸是好事,今日你便能知道。」

我丟了醜,不願同他再糾纏,只端坐著,不再理會他。

又等了半柱香時間,秦王這才露面。

雖是他的壽辰,但到底不是整壽,他甚至只穿了一身尋常袍子便坐在了王座之上,絲毫沒有王者的氣質,不過像一個吳越之地的富賈。

「今日所求不為其他,只願在座諸位能繼續為秦國大業勠力同心,也願我嬴氏一脈,江山永固!」

秦王這一舉杯,殿中人沒有一個敢坐在位上,都同我一道起身拜賀,口中祝福之詞滔滔不絕,貫徹大殿的每一個角落。

那些嬴氏宗親對秦王的前半句並不上心,唯獨聽到後半句後個個爭先恐後,舉杯祝賀,生怕被別人搶了先。那個三五歲的大宗伯也不甘人後,奶聲奶氣地說著什麼,不過我離得遠,此間聲音嘈雜,聽不清楚。

而其餘高官的表現同嬴氏宗親對比之下,則顯得生冷許多,反而有了幾分誠實的人味。

酒過三巡,殿中好不熱鬧,更有甚者在此間同宮女起舞。秦地民風彪悍,就是秦王見此狀也不喝止,反而撫須大笑。

來敬嬴祈和我的人也是絡繹不絕,只是嬴祈來者不拒,多喝了幾杯,難免臉上帶了絲絲微醺的顏色。我知道他的酒量非凡,這一切不過是做給那些敬酒之人看。

正當氣氛正好之時,卻有一白髮老頭蹣跚至殿中,對著秦王所在的王座,納頭便拜。

「秦王贏縱,你忘記秦國曆代先王一統天下的宏願了嗎!」那老頭雖已蹣跚,說起話來倒是中氣十足。

嬴祈低聲提醒,這是前任大宗伯的兄長,也是秦王的堂兄,一直在軍伍中行走,前些年才賦閒。

「孤沒忘,孤不敢忘!」秦王反應迅速,絲毫不弱於那老頭,站起身來便是一杯痛飲,隨即眯著眼,惡狠狠地掃過階下眾人。

那老頭氣勢為之一滯,片刻後,又有幾個宗室在他身邊跪下,重複著那一句「秦王贏縱,你忘記秦國曆代先王一統天下的宏願了嗎!」

我的眼睛流連忘返,想要將那幾個刺頭的臉記下來,這才發現,那三五歲的大宗伯也赫然在列。

秦國已經有數年未曾開疆拓土,我的齊國和北方的燕國得以苟延殘喘,這些宗親想來早已不滿。失去了戰爭的機會,他們就失去了分得土地和奴隸的機會。

「哼!」秦王一聲冷笑:「諸位都是孤的叔伯兄弟,今日緣何至此!」

「秦國不是你嬴縱的秦國,是嬴氏的秦國!」老頭撕心裂肺地喊出這句。

秦王大袖一揮,將手中杯盞盡數掃落在地。

秦王俯視,而宗親雖跪著,卻是人數上佔了上峰,昂揚地對抗這秦王的威懾。

「當來了。」嬴祈見此低聲笑道。

「什麼?」

「好戲開場了。」他衝我眨眨眼。

他話音未落,只聽見一聲鐘響遠遠傳來。

眾人聽見聲音,皆是一愕。

秦王宮中有一口萬斤巨鍾,只有嬴氏重臣薨逝,才能敲響,向天下傳訊。

天子十三響,諸侯九響,大夫七響。

那玄長悠遠的鐘聲在七聲之後,戛然而止,殿中的氣氛也在這時來到了冰點。

所有宗親高官乃至我的目光都不自覺地移動到了空缺的大宗正的席位上。

片刻,報喪之人將大宗正薨逝的訊息帶來,殿內人低聲交談嗡嗡響有如蚊蠅。

原本昂首的宗親數人,開始有了第一個退回座位的。

然後是第二個。

第三個。

……

到最後,竟然只剩下一開始出馬的老頭和三五歲的大宗伯。

秦王笑了,笑得放肆極了。

那如豺狼般的笑聲飄蕩在大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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