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囚魚_第十章 而且
「而且,她並不會醫術,所施展的,乃是巫術。」
我心下大驚,巫術的名字,就算對我也是如雷貫耳。
「那你的病!」我坐起身來,低聲驚呼。
「你先聽我說完。」嬴祈緊了緊握住我的手,將我重新拉下躺好:「我在孃胎裡受了傷,先天不良,往來名醫都說我不得壽元三十即亡。秦王將她帶回秦國,就是為了施展巫術借命續祚。」
「成功了嗎?」我貼他更近,能聞到他身上的檀香。
「當然成功了。」他的手將我鬆開,攬住我的腰身:「我從小習武,但是身體一直不好,直到她的巫術施展過後,方有如今。」
「那她於你有恩,你為何苛待她?」
「苛待?」我閉著眼,也能想象嬴祈說出這話時,眼中的疑惑。
「她衣衫襤褸,往來無隨從侍奉,孤單可憐。」
嬴祈笑了:「她是祝融之後,註定不婚不幸,此乃天命。」
「天命不得違嗎?她分明治好了你!」我還以為他在尋託詞。
嬴祈這一次卻是沉默了,半晌,正當我以為說錯了什麼預備開口解釋時,他也開口了:「巫術乃是逆天,所以它不是給予,而是交換。我的壽,來自王妃的夭。」
他說完這話,不再言語。
我咬咬嘴唇,握緊了他攬在我腰間的手,心下後悔不已,早知他的傷處,我就不該再問話的。
「還有一個問題,盤盤不想知道了嗎?」他的語氣歸於平靜,淡薄如平湖。
我想了想,應該是那個關於血脈的問話。
「你是靈鮫一類的後裔,你的母親同你說過嗎?」
「靈鮫?」我當然不能做到他那般古井無波,又一次驚身坐起,他又一次將我拉下去躺好。
靈鮫我自然知道,幼時母親打發時間最多的方式就是將我抱在膝上,同我說起《玄華經》上的志怪靈異。
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擔心著,所謂的宮女死後結成的幽魂將我擄走。反而對於貌美通人言的靈鮫一類,我並沒有多少興趣,只不過是知道而已。
我的反應似乎在嬴祈的預料之中,他繼續說道:「秦國承水徳,靈鮫的血裔能夠保佑我大秦江山永固。將來我們有了孩子,我也會為他尋一個靈鮫後裔的世子妃。」
聽到孩子的話題,我臉上有些熱,於是岔開話題道:「可是,我母親從來沒有同我說過這樣的來歷。」
「許是你母親也不知曉這樣的秘密。」
「那你竟然知道。」
「天下間的所有事都瞞不住秦王,也瞞不住我,你信麼。」
他說這話時,語氣中的傲意不加掩蓋,我側過頭看他,他正盯著床帳的上方,眼中微微發亮。
「我信。」
我把我的答案,告訴了他。
他側過身,將我攬進他懷裡:「都告訴你了。該睡覺了,盤盤。」
我自覺地在他胸口尋了一個舒服的位置,努力不去想他說過的周折,不知多久才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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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這樣兩個秘密對我的生活來說沒有任何改變,
我在秦王宮中依然日日吃飯睡覺躺平曬太陽,無憂無慮,白白胖胖,充滿希望。
我幾次對著烏有國送來的明鏡自盤盼,總是擔心臉上長了肉,問起嬴祈,後者卻總說我太瘦,完全看不出長了肉。
雖然知道我不能從他嘴裡翹出真話,但是他的答案,都是我愛聽的。
十二月初九,是秦王的壽辰,他在紫宸宮大擺宴席,宗室高官,群叢畢至,車馬生輝。
嬴祈絲毫不在意旁人的眼光,只拉著我手,早早在秦王階下的桌上安置了。
於禮,我應該同他分席而坐。
但是他不願,沒人敢觸他的黴頭。
秦王未至,而殿中人還未到齊,多的是熙熙攘攘攀交情談話的聲音。
「那個是大宗伯。」嬴祈指給我看。
我見到的不過是一個三五歲的小孩,被套上了一身不合適的華服。
「這般小的孩子能知事?」我不禁疑惑。
「他的父親按輩分是我的堂伯父,也是秦王的堂兄。」
我嘴角抽抽,著他一眼:「你總是秦王秦王,父王不行麼?」
嬴祈吃了兩顆果子,笑笑,並不言語,又將一枚剝了皮的葡萄送進我嘴裡。
他又指大宗伯上首的一個席位,那個位置還空著:「那是大宗正,你在宗廟是見過的。」
我隨著他的話想起在宗廟中見到的那個一臉白粉的鬼怪,頓時不寒而慄,忍不住打了個寒戰。雖未開口,但是此中觀感不言而喻,嬴祈面向我,笑而不語。
他又同我指了好幾個宗室子弟,只不過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這些人都只是半大孩子,他們的父輩多在過去幾年遭遇不測,英年早逝。
秦王還沒到,但是殿中賓客卻是快要齊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