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劫_第29章 臘月初八

第29章

臘月初八，宜嫁娶。

天還沒亮我就被小桃從被窩裡挖出來，梳洗更衣、上妝綰髮。銅鏡裡的我穿著一身大紅的嫁衣，鳳冠霞帔，眉眼間帶著幾分未曾有過的神采。

小桃在旁邊忙前忙後，嘴裡不住地說：“小姐，您今天真好看！”

我笑了笑，沒有答話。

窗外的天漸漸亮起來，冬日裡難得的好天氣，陽光白晃晃地照在積雪上，映得整個院子都亮堂堂的。

吉時到了，花轎從皇子府出發，繞城一週，最後停在六皇子府門口。我被小桃扶著下轎的時候，腳踩在紅毯上，能感覺到底下鋪著的厚厚一層花瓣——是梅花，大紅的，沁著幽幽的冷香。

蕭煜站在門前等我。他今日穿了正紅色的吉服，整個人襯得唇紅齒白，比平時精神了許多。他看見我走來，眼睛彎了彎，伸出手來。

“清梨。”

我把手放進了他手心裡。

他的手還是涼的，可握得穩穩的，像是要把這輩子所有的力氣都用在這一握上。

我們並肩走進大門，身後是滿堂的賓客和震天的鞭炮聲。

五皇子在席間舉杯高喊：“祝六弟與弟妹白首同心！”

滿座歡聲雷動。

蕭煜側過頭來看我，嘴角帶著笑意，眼睫在燭火下投出淺淺的影子。

“清梨，”他低聲說，“你終於是我的了。”

我偏過頭，也彎了彎嘴角。

“殿下也是我的了。”

他笑得更深了，握著我的手微微收緊。

洞房裡紅燭高燒，暖融融的光鋪了滿室。蕭煜親手把我頭上的鳳冠取下來擱在桌上，又替我摘下那對耳墜子，動作笨拙卻小心翼翼。

“累不累？”他問。

“還好。”

“那你餓不餓？我讓人給你端點心進來。”

“殿下，”我拉住他的手，“您別忙了。坐下歇會兒吧。”

他乖乖在我旁邊坐下來，轉頭看著我的側臉，看了好一會兒。

“清梨。”

“嗯？”

“你說，上輩子我們要是就認識，是不是就不用等這麼久了？”

我想了想，搖了搖頭。

“上輩子就算認識了，殿下也未必會喜歡我。”我說，“上輩子我是侯夫人，是別人的妻子。殿下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也有自己的苦要熬。這輩子能遇見，能走到一起，已經是老天爺額外給的恩典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他攥緊了我的手，“所以這輩子我要好好活著，活久一點，把上輩子欠你的日子都補回來。”

我鼻子一酸，靠在了他肩上。

“好。”我說，“我陪著殿下。”

紅燭爆了一個燈花，噼啪一聲輕響。窗外又飄起了細雪，簌簌地落在窗紙上，像有人在外面輕聲說著祝福的話。

蕭煜低下頭，在我額角很輕很輕地吻了一下。

我的心跳得像是要飛出來，可我沒有躲。

這輩子，終於輪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