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劫_第15章 傍晚時分

第15章

傍晚時分，我做好了第一頓藥膳。

山藥百合粥，配上兩道清淡的小菜和一小碟新做的梨膏糖。

我端著食盒走到六皇子的寢殿門口，正猶豫著要不要讓小太監通報，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那聲音悶悶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等咳嗽聲平息下來，我才讓小太監進去通報。

六皇子讓我進去。

他半靠在榻上，臉色比上午分別時差了許多，嘴唇上幾乎沒有血色。

「來了？」他看見我，勉強扯出一個笑容，「今日做了什麼？」

我把食盒放在桌上，開啟蓋子。

熱氣騰騰的山藥百合粥散發出淡淡的甜香。

「殿下上午是不是又著涼了？」我忍不住問了一句。

六皇子微微一愣，然後不自然地偏過頭去：「沒有，就是被風吹了一下。」

站在旁邊的小太監欲言又止。

我順著小太監的目光看過去，發現六皇子的衣袖上沾了幾點暗紅色的痕跡。

是血。

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上輩子六皇子的病拖了三年，到最後連床都下不了。太醫說他若能安心靜養，也許還能多撐幾年，可他偏偏不顧自己的身體，日日操勞。

「殿下，」我盛了一碗粥端到他面前，聲音比我自己預想的還要輕，「喝口粥吧。」

他接過碗，用勺子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很好喝，」他說，「比御膳房的強多了。」

我看著他喝粥的樣子，袖口上那幾點暗紅像針一樣紮在我眼裡。

我忽然想起上輩子最後一次見到他的情景。

那是在皇后的壽宴上，他強撐著病體出席，遠遠地坐在角落裡。沈霧帶著我上前請安，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目光很淡，像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後來我才知道，那次壽宴後不到三個月，他就薨了。

那時候我與六皇子素不相識，自然不會覺得難過，只是感嘆天妒英才。

可現在不一樣了。

眼前這個會臉紅、會咳嗽、會笑著說「煙火氣」的少年，不是什麼天妒英才的六皇子。

他是那個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給了我一條生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