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可的媽媽

批改試卷時，我突然看到一篇作文。

「其實我媽媽沒有失蹤，她被爸爸塞進了牆裡。」

寫這篇作文的學生叫陳小可。

可我清晰地記得。

昨天的家長會。

是她媽媽來參加的。

如果她媽媽被塞進了牆裡。

那昨天來參加家長會的……是誰？

1.

小孩子不會說謊，但會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就像王子豪寫的作文。

「我媽媽每天晚上都會把我弟弟拍死在床上。」

所以看到陳小可的作文時。

我沒有特別驚訝。

因為我清晰地記得。

前一天的家長會，是陳小可媽媽來參加的。

2.

但我還是把陳小可叫到了辦公室。

「小可，你跟老師說說，你作文裡寫的媽媽在牆裡是什麼意思？」

陳小可剛剛上完體育課。

小小的臉蛋上，紅通通一片。

聽到我這麼問。

她的臉瞬間變得煞白。

陳小可往後退了兩步，將聲音壓得很低。

「趙老師……我寫著玩的，我媽媽沒有失蹤，也沒有在牆裡，我瞎寫的，請你千萬不要告訴我爸爸。」

我正疑惑著。

她突然湊近我。

用只能我們倆聽見的聲音對我說：

「因為我爸爸他……一直在看著我。」

陳小可這句話瞬間讓我毛骨悚然。

辦公室裡除了我們倆，根本沒有別人。

我也壓低了嗓音。

「你爸爸一直看著你是什麼意思？」

陳小可又恢復了之前的模樣。

她清了清嗓子。

彷彿剛剛滿臉驚恐的女孩不是她。

「趙老師，我瞎寫的，因為我們家牆上掛了媽媽的照片，所以我才那麼寫。」

我搖了搖頭。

「可你寫的是爸爸把媽媽塞進了牆裡，不是掛在牆上。」

3.

儘管陳小可一直強調自己是寫著玩的。

但我還是把這件事放在了心上。

所以開學第二個星期的家訪會。

我把陳小可他們家，安排在第一個。

陳小可家庭條件不錯，住在市中心的別墅小區。

聽說她爸爸常年在外面做生意，媽媽全職在家帶娃。

她媽媽也很看重這次家訪。

不僅親自到小區門口迎接，還將家裡裝扮了一番。

我一進門就看見「歡迎趙老師」的橫幅。

橫幅後面的牆壁上，確實掛著好幾張陳小可爸爸媽媽的婚紗照。

照片裡的母女倆。

連嘴角那對酒窩都驚人地相似。

五官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可不知道為什麼。

我總覺得照片上的兩個人有哪裡不對勁。

陳小可的媽媽熱情地邀請我坐下，又吩咐廚房端出茶和點心。

「今天有點熱，辛苦趙老師跑一趟了。」

「應該的。」

陳小可怯生生地躲在王薇身後，直到我坐下，都沒有對我說一句話。

只時不時偷偷將視線掃向那面牆。

4.

王薇很關心陳小可在學校的狀態，我們聊得很愉快。

一個小時的家訪很快結束。

可臨走的時候，我突然覺得身後有股讓人發毛的視線。

扭頭一看，角落裡的監控正閃著微弱的紅光。

陳小可媽媽一眼看出了我的疑惑。

她笑著解釋：

「有小孩的家庭，家裡肯定得安監控。」

「而且我們小區這兩年發生了好幾起盜竊案，安個監控防患於未然。」

可誰家裡安監控……

會全方位無死角地安好幾個。

看起來不像是防賊的，更像是在監視著什麼。

我忽然想起陳小可在辦公室裡跟我說的那句話。

「我爸爸他……一直在看著我。」

5.

「什麼？你要報案？」

辦公室裡，教務主任把我的家訪報告丟在桌子上。

她叉著腰看我，就像在看一個傻子。

「就因為一個不到 8 歲小孩作文裡寫了一句我媽媽在牆裡你就要打 110？」

「作為一名老師，你明知道小孩說的話不能當真。」

「更何況那孩子的媽媽不是好端端站在你眼前嗎？」

我點了點頭。

「是，小孩的話確實不能當真。」

「但你不覺得奇怪嗎？她家裡為什麼會裝那麼多監控，光一樓客廳裡就裝了三個，三百六十度無死角，這是監控嗎？這明明是監視。」

許主任撇了撇嘴巴。

「那你用什麼理由呢？你有證據嗎？難道你去跟派出所的說，你好，我學生家裡裝了很多監控，我懷疑她被監視了，請問有哪條法律規定家裡只能裝一個監控？」

「再一個，小孩身上有被毆打虐待的痕跡嗎？

她有在學校說被父母虐待嗎？

據我瞭解，陳小可從幼兒園開始就讀的一年十幾萬的私立學校，家裡有專門的廚師，每天還有司機接送，這樣的家庭，會存在虐待兒童嗎？」

「趙書瑤，你這樣做事不計後果，有考慮過輿情對一個家庭和孩子的影響嗎？」

6.

主任說我太敏感了。

我想了想，自己好像確實沒有報案的理由。

難道僅僅因為幾個監控？

她媽媽沒有失蹤……

她媽媽好端端地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或許有個更可怕的想法。

但，我不能確定。

本打算第二天再從陳小可口中問出點什麼。

陳小可卻請假了。

家訪會結束那天晚上，陳小可在家裡摔了。

她媽媽打來的電話。

「你好趙老師，我是小可媽媽，很抱歉給您添麻煩了。小可今天晚上下樓的時候不小心踩空摔傷了腳，醫生說要休養一個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