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聞成王常年佩戴一副鬼面,無人知曉他容貌如何。
阿姐與他書信往來已久,早已互許心意。
可到了約定見面的日子,她卻生了怯意,轉而求我代她前去。
「你戴著帷帽,只消替我去見他一面,看看他生得如何便好。」
我拗不過她的懇求,依言赴約,卻在離去時被一陣風吹落了帷帽。
後來,成王請旨娶了我。
大婚之日得知真相,他怨我拆散了他與阿姐,處處與我為難,動輒令我難堪。
得知阿姐被劫匪擄去,毫不猶豫地拿我去換人。
再醒來,我回到了阿姐求我替她赴約的那一天。
我垂下頭:「可我剛扭了腳,只能阿姐自己去了。」
01
大夫進來時,我正倚在床上。
孃親看見我紅腫的腳踝,眉頭一擰:「怎麼這般不小心?」
我抿了抿嘴,解釋:「早起沒看腳下,從臺階上摔了。」
大夫看過,說未傷筋骨,在家靜養幾日便好。
阿姐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等孃親送大夫出去,屋裡只剩我們二人,她終於開口:「那我和他說,改日再見。」
我攔住她:「阿姐,你何不自己去看看?」
她搖頭。
「成王雖戴著面具,萬一那面具之下,並未毀容呢?」
阿姐怔了一下,隨即別過臉:「若未毀容,為何要覆面?世人誰都沒瞧過他的真面目。他若真生得端正,何必遮遮掩掩?」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況且……我這樣的相貌,去了也是自討沒趣。」
我沒接話。
上輩子我也是聽了這番話,心一軟,便替她去了。
那時我想,只是戴帷帽去看一眼,能出什麼事?
誰知一陣風來,帷帽落了。
燕淮臨坐在亭中,看得真切。
他見過我的臉,便去請旨賜婚。
阿姐知道後哭了一夜,說聖旨已下,欺君之罪要禍及滿門。
又說她本就配不上成王,我比她貌美,嫁過去是好事。
我想去告知成王真相。
她卻跪著求我將錯就錯。
成親那日,阿姐來送親。
她站在我身後,低頭替我整理裙襬時,袖中掉出一張詩箋。
燕淮臨彎腰拾起,展開看了一眼。
那是他當年隨信寄去的舊物,紙上是他親手謄抄的詩句,末尾附了一句——唯以此詩,聊表心意。
阿姐一直藏著。
燕淮臨抬眼看她,又看我。
那一眼,什麼都明白了。
新婚之夜,他推門進來,站在燭火下問我:「那日亭中的人,是你還是她?」
我說:「是我。」
他問:「信呢?那些信,也是你寫的?」
我沒答。
他冷笑一聲,轉身走了。
此後三年,他在丫鬟面前給我難堪,在宴席上讓我獨坐角落。
又闢了一座小佛堂,命我日夜跪著誦經,說為阿姐祈福,也為贖我騙婚之罪。
我在佛前跪了三年,跪到膝蓋落了病根。
他不在乎。
後來阿姐被劫匪擄去,劫匪要他拿最重要之人來換,他連猶豫都無,直接拿我去換人。
那一刻我忽然想明白了,他從始至終,都不曾把我當過妻子。
他只是留著我,懲罰我罷了。
如今我重回這一日。
在阿姐來之前,便故意從臺階上摔了下去。
......
我抬眼看向阿姐。
「阿姐,你總覺得自己不夠好看,可你有沒有想過,他與你通訊一年,從未見過你的容貌,卻仍然想見你。」
阿姐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他若在意皮相,何必要約你?」
「還是說,你寧可信他一見面就會嫌棄你,也不願信自己這一年來的詩文,是真的打動了他?」
她猶豫了。
我沒有催促。
半晌,她終於開口了:「那我……戴著帷帽去看一眼。」
「去吧。」
阿姐起身回去拿帷帽,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我的腳踝,最終還是跨出了門檻。
02
門簾落下,腳步聲漸漸遠了。
我靠在枕上,長呼一口氣。
終於不用替嫁了,也不用跪碎膝蓋了。
我閉上眼,竟覺得有些困。
午後阿姐回來了。
她掀簾進屋時,帷帽還抱在懷裡,臉頰泛著紅。
我一看便知道,這趟去對了。
「怎麼樣?」
她坐下來,垂著眼擺弄帷帽的紗簾,聲音低低的。
「他……長得很好看。」
我笑了:「就這些?」
阿姐抿了抿唇,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我還沒開口,他就摘了面具,說他幼時臉受過傷,怕嚇著人,才一直戴著。其實早好了,只是習慣了遮掩。」
「然後呢?」
「王爺很規矩,從頭到尾都坐在石桌對面,沒多看我一眼。走的時候也只說了句路上當心。」
「我們還對了詩詞,講了從前的一些趣事。」
我聽著,由衷替她高興:「那就好。」
阿姐點點頭,眼裡滿懷期待。
我靠回枕上,這回該順遂了吧。
燕淮臨在信裡寫過,說等見了面,便去求陛下賜婚。
他那個人,說一不二,上輩子第二日聖旨就到了。
這回應當也是一樣。
我安心等著。
可半個月過去了,什麼也沒來。
阿姐起初還忍著不問,到後來連飯桌上都不怎麼說話了。
孃親問她怎麼了,她只搖頭,說沒胃口。
我端了碗湯去找她,她坐在窗前發呆。
「許是被什麼事耽擱了。他不是說了嗎,見面之後就來求娶。」
阿姐嗯了一聲,沒多問,只是神情懨懨的。
我雖心急,但轉念一想,也許真是被什麼事耽擱了。
上輩子,我見了他之後,他求完賜婚聖旨便去了邊疆,兩個月後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