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劫_第21章 沈霧的辦事效率比我想象中快
第21章
沈霧的辦事效率比我想象中快。
三天後,宮裡傳來訊息,說太后那邊鬆了口,不提調人的事了。方嬤嬤親自來了一趟,客客氣氣地跟我說,太后娘娘體恤六殿下身子弱,既然阮姑娘的膳食合殿下口味,那就先留著。
臨走時方嬤嬤多看了我一眼,那目光裡有幾分深意,我看不太懂。
小桃高興得在院子裡轉了好幾圈:“小姐!您太厲害了!世子一齣手就把事兒辦成了!”
我搖了搖頭:“不是世子厲害,是太后原本就沒真想調我走。”
“啊?”小桃愣住了,“那她折騰這一齣是為什麼?”
“試探。”我說,“太后想知道,六殿下對我的態度到底有多重。她怕我別有用心,怕我是誰派來的人。既然世子出面替我說了話,太后便覺得我是安平侯府那邊的人,反倒放心了。”
小桃聽得似懂非懂,我也懶得解釋太多。
沈霧會幫我,太后早就知道。上輩子安平侯府與太后那邊走得近,沈霧的母親是太后的外甥女,兩家沾著親。太后大約覺得,沈霧護著我,那我的來路便是乾淨的。
誤會也好。
只要蕭煜沒事就行。
那天傍晚,我提著食盒去送晚膳。
蕭煜坐在窗邊,手裡沒有拿書,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像是特意在等我。
“聽說太后那邊不調你走了?”他問。
“嗯。”
“沈霧幫你說的情?”
“殿下怎麼知道?”
他偏過頭去:“宮裡的事,總有人告訴我。”
我放下食盒,把碗碟一樣樣擺出來。他忽然伸手,按住了我正要抽回去的手。
“為什麼找他?”他問,“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的手指很涼,貼著我的手腕,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道。
“殿下能怎麼幫我?”我輕聲問,“去太后面前鬧嗎?那隻會讓太后更不放心。世子不同,世子跟太后沾著親,他說的話太后聽得進去。”
蕭煜沉默了一會兒,鬆開了手。
“他說什麼了?”
“沒說別的。”我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殿下先吃飯吧,菜要涼了。”
他看了我一眼,沒有再追問。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嚼了兩下,忽然說:“你以後有事,先告訴我。若是我也辦不成,你再去找別人。”
我愣了愣,然後應了一聲:“好。”
他又低頭吃飯了,可我看見他握著筷子的那隻手,指尖微微泛白。
我心裡軟了一下,嘴上卻沒說什麼。
日子又恢復了平靜。
春天過去,夏天來了。蕭煜的身體一日比一日好,雖然還是不能勞累,但至少能每日在院子裡走上幾圈了。他長了一點肉,臉頰不再那麼凹陷,遠遠看著總算像個活生生的少年人。
皇后來看過他一回,見他氣色大好,笑得合不攏嘴,又賞了我一對玉鐲子。
“阮姑娘,你可真是我兒的福星。”皇后拉著我的手,“太后那邊的事,本宮心裡有數。你放心,只要你好好照顧殿下,本宮不會讓人把你調走的。”
我跪下來謝了恩,心裡卻明白——皇后的承諾,未必能做數。宮裡的風向變得太快,今日她護著我,明日為了更大的利益,她未必不會把我推出去。
我能靠的只有我自己。
入夏之後,我又開始琢磨新的方子。
蕭煜的病雖然好轉,可底子太虛,得慢慢養。我翻遍了王嬤嬤留給我那本手札,又請教了太醫院一位姓陳的老太醫,琢磨出一個調理氣血的方子,用黃芪、當歸、黨參燉雞湯,隔日喝一次。
蕭煜喝了幾回,說身上有力氣了,走遠路也不怎麼喘了。
我聽了比什麼都高興。
那天傍晚,我照例去送晚膳。走到院門口,聽見裡面有人在說話。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帶著幾分笑意:“......殿下當真這麼想?”
“自然當真。”是蕭煜的聲音,“她走了,我怕是連飯都吃不香了。”
我腳步一頓,面上一熱,猶豫著要不要退回去。
裡面的人卻已經察覺了動靜:“誰在外面?”
我只好硬著頭皮推門進去:“奴婢來送晚膳。”
屋裡坐著一個年輕人,約莫二十出頭,穿了身寶藍色的錦袍,眉眼與蕭煜有幾分相似,但氣色好了許多。我認得他——是五皇子蕭燦,蕭煜的異母兄長,上輩子我記得他後來被封了王,在朝中頗有勢力。
“這就是你說的那位阮姑娘?”蕭燦打量了我幾眼,笑得更深了,“果然生得清秀。難怪殿下日日唸叨。”
蕭煜的耳尖立刻紅了:“五哥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了?上回是誰在我那兒喝酒,三句話不離‘阮姑娘’三個字的?”
“五哥!”
我低著頭,耳根燙得厲害,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蕭燦笑夠了,站起來拍了拍蕭煜的肩膀:“好了好了,我不說了。阮姑娘手藝好,人也穩當,你身邊有這麼個人是你的福氣。只是——”他看了我一眼,笑容收斂了幾分,“你心裡有數就好。”
他這話說得隱晦,可我聽懂了。
五皇子在提醒蕭煜,我一個平民女子留在皇子身邊,名不正言不順,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蕭煜也聽懂了。
他垂下眼睫,沒有接話。
五皇子走後,我擺好飯菜,蕭煜拿起筷子卻沒有立刻吃。他盯著碗裡的湯,忽然開口說:“清梨,你說過想開一間鋪子。”
“奴婢是說過。”
“三年之後,契書滿了,你當真會走嗎?”
我張了張嘴,想說“會”,可這個字卡在喉嚨裡怎麼也吐不出來。
我看著他低垂的眉眼,看著他瘦削的肩膀,看著他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發顫。
“殿下想讓我走嗎?”我反問。
他猛地抬起頭來看我,目光裡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東西,熱切的、急迫的,像藏著火的炭。
“我不想。”
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很輕,可每一個字都砸在我心上,燙得我渾身一顫。
“那奴婢就不走。”我聽見自己說。
他愣愣地看著我,耳尖又紅了,從耳垂一路蔓延到脖頸,像被夕陽染過的雲。
窗外蟬鳴陣陣,晚風裹著枇杷樹的葉子吹進來,沙沙地響。
我在心裡想,三年契書算什麼,他想留我多久,我就待多久。
只要他別趕我走。